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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電子報

120期-夏夜河畔的繽紛煙火─水茄苳

李俊緯  /  林業試驗所植物園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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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茄苳又名穗花棋盤腳,是原生宜蘭在地的珍稀植物。

編按

林業試驗所目前著手推動「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針對全國各地珍貴稀有且名列維管束植物紅皮書的原生植物,進行棲地族群調查與移地繁殖復育工作;宜蘭縣位於台灣東北部,長年受到來自海洋季風吹拂影響,加上平原南北側分別有中央山脈與雪山山脈延伸的多樣地形地貌,成就獨特多變的氣候條件,也孕育豐富精采的植物資源,本專欄規劃於一年四季不同月份的物候下介紹原生宜蘭縣內、具代表性的當令珍稀植物,期喚起民眾對在地植物的關懷,甚至願意起身投入實質的保育工作,共同陪伴蘭陽地區的這艘綠色方舟航向未來。

漂洋過海來到福爾摩沙

時光倒轉至120多年前的19世紀底,愛爾蘭藉的醫生奧古斯汀亨利(Henry Augustine)在1892到1895年間來台灣進行大規模的植物調查採集,來台3年多的時間,亨利的腳步幾乎踏遍南部,從高雄打狗(Takow)、壽山(Ape’s Hill)、屏東萬金庄(Bankin-sing)、鵝鑾鼻(South Cape)、台南(Tainan)安平(Anping)等地,甚至連北部的淡水河岸也有亨利採集的足跡。

 

亨利醫生把採集到的植物標本分類及壓製乾燥後,逐批送往位於英國倫敦近郊泰晤士河畔的皇家植物園邱園(Royal Botanic Gardens, Kew)收藏外,他更把自己與當時外國人在台灣的植物採集紀錄整理成冊後,1896年在東京發表「A List of Plants from Formosa福爾摩沙植物名錄」一書,該名錄涵蓋百年前台灣植物共計1,437種,算是台灣年代最早、最有系統的植物分類著作,也是研究台灣的植物分類家視為聖經的重要資產。

 

翻閱福爾摩沙植物名錄第43頁、第367筆清單時,清楚記載亨利在鵝鑾鼻(South Cape)採集到編號第1006號的標本正是Barringtonia racemosa,這應是水茄苳在台灣第一筆採集記錄。棋盤腳屬植物全世界共有45種,因其果實中層獨特氣室纖維構造、具良好漂浮能力,而能廣泛分布舊熱帶世界接鄰海洋的淡水濕生地域,其中僅有水茄苳與棋盤腳這2種玉蕊科植物,終能漂過浩瀚海洋安抵台灣沿岸而落地生根,並在120多年前與來自歐洲的亨利在恒春半島相遇而留下珍貴的記錄,這樣的情緣流傳至今已跨越了3個世紀。

 

生育地廣泛分布非洲東部、亞洲鄰接印度洋與太平洋等熱帶地區的水茄苳,在台灣立足超過一個世紀後的野生族群,仍侷限於台灣南北兩端的少數濕地,處境艱困;從台灣植物資訊整合系統植位數位標本資料庫中,查詢水茄苳的數位化標本僅有2筆,分別是日籍學者佐佐木舜一Syuniti Sasaki於1908年在北部基隆採獲,以及田中長三郎T. Tanaka在1930年代採集自屏東恆春地區。

 

隨著基隆港的開發,成就了台灣進出口貿易的榮景,卻也葬送了台灣北部的水茄苳族群。

一度瀕臨絕種的「穗花棋盤腳」

水茄苳(Barringtonia racemosa (L.) Blume ex DC.)是台灣原生的中型喬木,植物分類為玉蕊科(Lecythidaceae)棋盤腳屬(Barringtonia),別名穗花棋盤腳,同科同屬還有另1種也是台灣原生的海岸植物棋盤腳(B. asiatica (L.) Kurz.),台灣僅有的這2種海漂植物,竟然都被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錄評為國家易危(National Vulnerable,NVU)等級,實在令人感到痛心!

 
從林業試驗所標本館的採集記錄顯示,80年代後水茄苳分布台灣的野外生育地僅有宜蘭壯圍與屏東墾丁兩處;宜蘭在地生態保育人士林春吉先生無奈表示,2001年間他在宜蘭壯圍曾調查到一處原生水茄苳族群,然而後續道路開發與營造工程填平了水茄苳賴以維生的濕生環境,加上海岸地帶大量水泥化排水溝渠、防洪水利工程,雖然成功降低了蘭陽平原受颱風侵襲淹水的頻度及強度,然而,卻導致漂浮水面的水茄苳果實無法順利著地發根,削減了自然繁衍的契機,是最終族群急遽消減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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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實纍纍的水茄苳果實神似棋盤桌腳且中空易浮,是典型的海漂植物。

曇花一現的夏夜煙火

水茄苳最吸睛的莫過於上百串長度可達1公尺以上的花序。每年6到9月間的傍晚輪流綻放,每串花序平均著生30至60花朵、依序由上往下逐漸開放,細看花朵構造有大量的雄蕊從花萼基部向外散射,彷彿一朵朵盛開的夏夜煙火,還會釋放特有的芳香氣味吸引蟲蛾前來授粉,夏夜佇足盛花的水茄苳樹冠下方,能同時滿足視覺與嗅覺的雙重享受。

 

由於水茄苳的一串串花序十分搶眼,加上果實外觀彷若早年西洋棋盤桌腳下方四面膨大的造型關節,而有一個大家熟悉的別名─穗花棋盤腳。夜晚開放的花朵花色有白、粉兩色,最佳賞味期僅有短短10幾個小時,次日清晨隨即落滿大地,成為壯麗的粉白花毯,常有愛花人士以水茄苳落花排成各式造型圖案,傳達人與花之間的情愫。

 

記得1990年代,當大家對水茄苳或穗花棋盤腳仍屬陌生的時期,筆者就曾經一個人蹲在台灣大學大門旁的傅園角落,用著傳統的單眼底片相機記錄夏夜最繽紛的一場煙火秀。而傳園裡的這株水茄苳是當時台北盆地少數人工培植的開花個株,常有不知情路過民眾被我這位黑夜裡的尋花客驚嚇到,瘋狂追花的舉動直到深夜警衛巡邏驅趕時,才不得已悻悻然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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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圖:成串的花序在夏季傍晚由上而下綻放,伴隨著迷人的特別芳香味。 / 右圖:墜落的花瓣,成為了賞花人士傳情的絮語,像極了愛情。

搖身一變成為蘭陽平原景觀樹種

場景拉回宜蘭市區的舊城東路,平日車水馬龍、商店大樓林立的熱鬧舊市區裡,一處基督徒宜蘭禮拜堂教堂廣場旁,竟佇立了一株樹齡超過半百的水茄苳老樹,陪伴教友們度過數千個主日學,更見證蘭陽平原半世紀的開發史;因其具歷史價值而被縣府列為縣級保護老樹,這應是全台灣唯一受保護的水茄苳老樹了,可歌可泣!

 

隨著保育觀念的提升與原生植物的被重視,近年來全台灣不少濕地生態園區都把水茄苳列為栽植必選清單,因其本身具有高度耐濕、抗鹽且生長強健的特性,因而不論台北大安森林公園、榮星花園、台大生態池、木柵翠湖、動物園,或宜蘭員山深溝水源生態園區、頭城烏石港、五結冬山河畔與利澤簡五十二甲濕地、羅東月眉路的水茄苳行道樹等,都有大量的水茄苳人工復育族群。

 

回顧2000年時,宜蘭縣政府已領先全國各縣市完成「宜蘭縣樹木保護自治條例」立法,並將全台灣最年長的水茄苳老樹納入受保護老樹清單外,更在2018年植樹節完成縣府組織微調、新設農業處樹木景觀一科,同年8月更升級為全台首創的樹藝景觀所,彰顯宜蘭縣府高度重視在地樹木與植栽景觀的多元價值。

 

看到蘭陽子民對水茄苳(穗花棋盤腳)與水芭樂(風箱樹)的深厚情感與搶救生育棲地人工復育的辛勤付出,反映出林業試驗所刻正推動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保留在地原生植物多元價值的重要性與急迫性,未來將透過在地夥伴合作關係,持續進行珍稀物種的移地保存(ex-situ conservation),除保留物種永續繁衍的最後希望,也滿足在地民眾與本土植物共同成長的無限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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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甲濕地河堤沿岸是水茄苳復育有成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