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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電子報

058期-宜蘭河流域早期航運

文:蔡欣茹、吳敏顯/圖:莊雅惠

(宜蘭縣政府提供)
(宜蘭縣政府提供)

在二十世紀公路建設和橋樑鋪設尚未四通八達前,宜蘭河及其支流,包括大、小礁溪、五十溪和大湖溪的航運是流域內(含員山鄉、宜蘭市、壯圍鄉大部分,以及礁溪鄉一部分)居民和貨物進出的主要通道,其中從員山鄉大湖底(指金大安埤附近)的「船仔頭」(現湖北村明光寺旁),到宜蘭市西門碼頭(現宜蘭市社福大樓旁堤防),再往下游到壯圍鄉東港村廍後的這一段航線,堪稱是宜蘭河在貫穿上、中、下游的航運利用上,從河運沒落(1930年代後)至今,仍為許多耆老們所熟知的黃金河段。

 

現就針對此一航線在現存耆老口述可追溯的年代,從日治初到日治中晚期(19001930)的運作情形,分別依宜蘭河的渡頭、船運與航線做一說明:

金大安取水口
金大安取水口

渡頭

宜蘭河的渡頭,依《噶瑪蘭廳志》中所載有:

 

奇立板渡:在廳東十里,為東勢海口大路。其水上通抵美福社,下達濁水溪流,官渡。

三鬮仔渡:在廳西里許,為入山採樵大路。其水上通新城仔,下達船仔頭,官渡。

新城仔渡:在廳西二里,為入山採樵大路。其水上通七結,下達三鬮仔,官渡。

七結渡:在廳西五里,為入山採樵大路。其水上通金包里股,下達新城仔,官渡。

船仔頭渡:在廳北一里,為頭圍水陸大路。其水上通三鬮仔,下達下渡頭,官渡。

下渡頭渡:在廳北三里,為淺澳、大堀透頭圍大路。其水上通船仔頭,下達大堀,官渡。

 

以上廳志中所記載者皆為十九世紀中葉的「官渡」,在歷經一百五十年後再回顧這些渡頭時可發現「三鬮仔渡」、「新城仔渡」、「船仔頭渡」和「下渡頭」早已被現今的中山橋、新城橋、宜蘭橋和下渡頭橋(舊稱慈安橋)所替代,而「奇立板渡」也在歷經多次宜蘭河水患後從本來的「奇立板」(即頂社)移位至「貓里霧罕」的「下社渡頭」(詳見下文介紹),不過整體而言,這些渡頭雖早已消失於無形,卻仍在當地耆老的記憶中,留有「以早曾聽人說過附近有一個渡口」的印象,唯獨對於「七結渡」(舊名七結巷一帶,現屬思源里)這個渡頭,在當地幾乎乏人聽聞,再加上週遭水圳的全面地下化,更令人難以去比對出此處當初曾出現船運的渡頭。

 

除了廳志中所記載的「官渡」型式渡頭外,也有依渡頭船運的經營和管理性質不同而分為「民渡」和「義渡(註1),或依渡頭產生的地理環境和人為因素分為「港渡」、「橋渡」和「小渡口」(註2)。本文的論述內容則將宜蘭河早期的渡頭依船運航程和載運內容的不同,區分為以載貨為主的「貨運渡頭」,和以載客為主,行李為輔的「載客渡頭」,希望能勾勒出宜蘭河在長程和短程,以及載人和運貨時的航運景況。

宜蘭橋
宜蘭橋

 

貨運渡頭

依宜蘭河早期的船運狀況,貨運渡頭指的多半是跨河段的航程,例如從上游至中游,或從下游至中游,或從上游順水至下游而言,其載運內容顧名思義是以「載貨」為主,早期宜蘭河上以貨運渡頭聞名者以「大湖底船仔頭渡頭」、「宜蘭市西門渡頭」為盛。

現宜蘭市社福大樓旁堤防即為早期的宜蘭市西門渡頭
現宜蘭市社福大樓旁堤防即為早期的宜蘭市西門渡頭

 

大湖底船仔頭渡頭

「船仔頭」位於員山鄉湖北村九鄰明光寺旁,這個渡頭是早期宜蘭河上游最重要的貨物輸出站,除了有豐沛的金大安埤水和船仔頭溪以利船運外,大湖底豐富的農、林產,以及「船仔頭」正好位於大湖底四村落中心點的優越地理位置,更奠定其成為早期重要船運站的地位。

 

當時,渡頭附近有貨船船主各自設立的貨倉,裡面堆滿了來自大湖底(現在的湖東、湖西、湖北、逸仙四村)居民生產的農產,如米、油、苧麻絲、黃麻絲,畜產如豬隻、雞鴨,以及從鄰近的福山、雙連埤、九芎湖、貢仔子湖、崩山湖等中低海拔山林裡所取得和製成的林產,如建築用材(俗稱寮仔材,木造房子的桁、樑、柱,及磚瓦等)、農具用材(製成犁、割耙、手耙、磟碡的粗胚)、藤材、枕木、薪材、木炭等貨物,皆仰賴貨船運送到宜蘭市西門渡頭去銷售。

 

出貨的部分是以當地的出產物為主,其特色為以原料品居多,特別是林產部分,除了木炭為成品外,其餘大多需要運至宜蘭市街再做加工。至於貨船回程有時會載些當地雜貨店指定的民生物品(俗稱矸仔店貨,即雜貨)如黑糖、鹽、油等,泰半回程船家以空船撐回居多。

 

這種載貨的貨船,並不做載客用,除非有人有急事或年紀大的人有急病趕著出庄才給予方便搭個便船,否則一般人一來出入頻率少,再者不管到哪裡幾乎都是「雙腳萬能」。

宜蘭市街現狀
宜蘭市街現狀

 

宜蘭市西門渡頭

宜蘭廳城約位於宜蘭河的中段,清領及日治初期,不論是宜蘭境內貨物集結轉運出烏石港,輸往基隆、淡水、大陸等地;或外來貨物由烏石港上溯運入宜蘭,皆經由西門的「涵洞頭」(註3)(今名「壯圍堤防慶和橋下排水門」)沿著「西門溝」(今西門路)(註4)到西關廟和大眾爺廟的碼頭(註5)轉運和集散。

左圖:慶和橋下的涵洞頭 / 右圖:西門溝現已完全地下化,當時河道約只有圖中樓梯的寬度,因此貨船無法進入。
左圖:慶和橋下的涵洞頭 / 右圖:西門溝現已完全地下化,當時河道約只有圖中樓梯的寬度,因此貨船無法進入。

 

當時,不管是從上游而下或是由下游而上的貨船都是先聚集在「涵洞頭」靠岸,由於西門溝的河道較窄無法容納貨船進入,因此大部分的貨物皆在此轉由較小型的鴨母船載貨駛入西門溝,直到西門碼頭再下貨,為了縮短搬運路程及省時,下貨後即有「犁仔卡」(人力板車)前來拖貨;出西門城就是「西門街」(今之文昌路),往來延伸至十字大街(及耆老口中的「四大剖」),交通接駁甚是通暢。

 

也因為西門渡頭位於宜蘭河貨物集散中心,因此西門一帶自然孕生無限商機,當時文武百市,行郊林立,聚集在商業街兩旁,如米店、糕餅店、雜貨店、棺材店、中藥店、「土礱間」等,形成一片榮景,影響所及,除了人口日益集中,就業機會提高,茶室、冰果室等特種行業也因應而生。

 

早期貨物出入頻仍的這類型渡頭,在公路興起,特別是「犁仔卡」(人力板車)慢慢普及後(民國20年至30年間),就隨著船運消失而沒落。

左圖:西關廟 / 右圖:大眾爺廟
左圖:西關廟 / 右圖:大眾爺廟

 

載客渡頭

從前載客渡頭最普遍存在的地方就是現今橋樑的位置,如員山大橋、新城橋、慶和橋、下渡頭橋(舊稱慈安橋)、貓里霧罕橋等,早期在橋樑尚未舖設前,人們出入全靠此種性質的渡頭;相對於載貨的渡頭,這種渡頭為河流兩岸的對渡,屬短程航運,且以載人為主,行李為輔。至於載客船隻的大小則取決於出入渡頭的人口和河水的深度,如果像員山大橋這種位於兩溪匯流的渡頭,由於水深流急,且出入者頻繁,便多半以上述所提之貨船來做載客之用,反之如果出入者少,也有船家以較小型的「鴨母船仔」作為載客之用。

 

值得一提的是,在壯圍鄉東港村有兩個渡頭,一個是「港嘴渡頭」,一個是「下社渡頭」,屬於此類型渡頭中頗具當地人文色彩者,而位於宜蘭市下渡頭橋(舊稱慈安橋)的「下渡頭」,則屬於運輸兩岸農民和農產品者的對渡型態。

慶和橋
慶和橋

 

港嘴渡頭

港嘴渡頭也稱下寮渡頭或渡仔頭,位於宜蘭河注入蘭陽溪的出海口處。在日治至民國50年間,廍後村對岸的清水一帶近海,每年農曆十二月至翌年清明期間盛產「土蝦」,這些土蝦是養鴨最上等飼料,尤其是蛋鴨食用所生的鴨蛋蛋黃會呈紅色。清水及利澤附近多河流和沼澤,養鴨人家多,土蝦消耗量大,要靠舢板「牽罟」撈捕土蝦。

 

壯圍鄉後埤、過嶺居民常受雇於捕捉土蝦的牽罟作業,他們徒步或騎腳踏車到了廍後,當年尚無「噶瑪蘭大橋」可供通行,必須靠渡船才能到達對岸。當年一組罟船需牽罟人手約二十餘人,渡船費由負責雇用的人統一支付,「上下班」來回一趟約三十元至四十元。東港村民吳清吉是此渡頭最後一個梢公,他的梢公行業係由其曾祖父開始一脈相傳。

(蘭陽博物館提供)
(蘭陽博物館提供)

 

下社渡頭

下社渡頭是宜蘭河上最後一處「官渡」。位於宜蘭河貓里霧罕橋與噶瑪蘭大橋之間,下社鎮安廟前方。宜蘭河於光緒十八年(1892)改道由東港出海,把壯圍鄉復興、東港村,與古結、新南隔河對望,在早年無橋梁可連接,甚至到日治興建壯圍大橋(吊橋)後,東港村頂社(奇立板)及下社(貓里霧罕)居民要到對岸田園農耕,若不用船渡,就得繞一大圈壯圍大橋過橋,再繞一大圈才能走到對岸的田園,回程也一樣,相當費時。

 

因此在光復後,鄉公所每年都編列固定預算,津貼下社渡頭修船費及梢公津貼,民國50年至60年間每月津貼約120元,到77年時一年已有12,000元預算,不足再由村民自動樂捐。

 

在宜蘭河尚未改道由東港出海前,渡頭應當還要上溯到貓里霧罕橋上游,即《噶瑪蘭廳誌》所指的「奇立板渡」。奇立板有渡頭,主要是北上「過嶺港」,下達貓里霧罕後,即可上溯「抵美福港」,或直奔出海口。

 

過嶺港係沿著過嶺大庄沙崙西側的南北向水流,可由烏石港通船至東港,並在奇立板南端與東西向的「抵美福港」會合,再注入蘭陽溪出海。而渡頭會下移至下社,應與奇立板南端曾多次遭水患,居民陸續遷離,而下社居民則一直都很集中,使下社渡頭一直維持營運至民國80年前後。

下社渡頭早年主要載運下社居民到對岸農耕,居民搭乘並不收費。前後擔任過渡船梢公的,包括日治時的游碧川,後來接手的有林阿德及其兒子林金發,林金發擺渡時期變更用竹竿撐筏方式,而在兩岸各豎一根木柱,拴著一條粗纜繩,船的前後各以細繩繫上活動鐵環,扣在粗纜繩上,不管來去只管用拉縴方式便能橫渡。林金發年老時體弱多病,大多由他就讀國小的女兒林秋燕接手。

 

這時期有不少宜蘭市區下來的釣客,常搭渡船到對岸的美福大排閘門一帶垂釣,下社居民認為鄉公所的補助入不敷出,決定對外來客收取每趟渡河費五元,多數釣客欺侮林秋燕年紀小,故意拿出千元大鈔要她找錢,以坐霸王船。下社居民除了搭乘渡船到對岸耕作外,也有部分居民自備小船,夫妻倆划著「私家船」上工下工。

 

噶瑪蘭大橋通車後,部分居民和釣客騎機車上橋,在北段越過宜蘭河河道後靠邊停放後,人沿臨時梯子下田;至貓里霧罕橋興建完成,宜蘭河上此一「官渡」,也是最後一個渡頭,即走入歷史。

宜蘭河畔
宜蘭河畔
下渡頭

下渡頭位於鐵路橋與下渡頭橋(舊稱慈安橋)之間。地方耆老指出,取名下渡頭,主要是有別於上游宜蘭橋未興建時的「頂渡」,下渡頭的位置會隨著河道變化而略有異動,目前慈安里北側宜蘭河高灘地上的「萬善祠」,正是「下渡頭」南岸碼頭較常駐所在,而北岸則在新生里巧仁宮與宜一九二線公路之間。

 

下渡頭主要功能,是提供美間、土圍、七張、功勞一帶民眾挑著農產品進城販售,同時購置日常生活用品回家的渡河交通。因此渡船一直維持到民國55年慈安橋由木橋改建為鋼筋水泥橋才歇業。

宜一九二線公路
宜一九二線公路

在老一輩的記憶中,在下渡頭操控渡船的梢公有「萬盛仔」、「林吳俊」,單趟航程約十分鐘,水淺時用竹竿撐,水深時用槳划。早年搭乘一趟渡船要花一錢,當時一天工資才二角,因此河道水流低淺時,農民在回程時常挑著空菜擔涉水渡河,省下一筆錢。

 

以上這種以載客為主,貨物為輔的渡頭,在木橋、石橋、和水泥橋的一一舖設後,漸漸失去船影。

(蘭陽博物館提供)
(蘭陽博物館提供)

航線

宜蘭河早期因地理因素,加上深受蘭陽溪洪患影響,每遇大水便改道頻頻,因此宜蘭河的支流和主流並非每一條皆適合長程的船運(在此指貨運言),所以在宜蘭河水系中船運利用較普遍,並為人所熟知的航線由上游往下的流路應是,以五十溪水系中的船仔頭溪(今稱大湖排水,與金大安埤水路相通)為始,於今湖東村周舉人舊宅處接五十溪(俗稱「三敆(6)水」,指五十溪、船仔頭溪和另一條蜊仔埤水會流處),在員山大橋附近匯入大湖溪水,過大橋以下稱宜蘭河,經西門渡頭,慈安渡頭,到壯圍東港出海。

 

這段航線多半以宜蘭西門渡頭為終點站,即不論從大湖船仔頭往下,或是從壯圍的渡頭往上走,幾乎都是藉由西門這一站將貨物輸出至宜蘭市去銷售,也有較少數的情況是從船仔頭直接載貨下到東港站再轉海運到基隆、淡水,或是再接冬山河水系至利澤簡港,接蘭陽溪水系至羅東、冬山一帶。

 

當然,除了這一段為大多數人熟知的航線外,在田調的過程中,工作小組也試圖找出其他可能的航路支線,其中從員山鄉內城村大坑的調查過程中,也有少數耆老闡述大坑附近曾有一個貨船渡頭,主要以載運大坑居民在山林中燒製的薪炭,以及一些林產品,而此航線的流路是以大湖溪上源,現稱內城圳,經員山鼻仔頭公園水閘門附近接大湖溪主流,流過大三鬮(現屬尚德村)在員山大橋南約三百公尺處與五十溪匯流後,以下航線便與主航線相同,多數也是載往西門渡頭下貨。

三敆水(宜蘭縣政府提供)
三敆水(宜蘭縣政府提供)

船運

船隻營運狀況
  • 貨船的經營

早期貨船的經營特色為「船主即船伕」,也就是所謂的「校長兼工友」,衍生而來的,不管是人力的投入或是船隻的擁有,泰半以家族經營模式為主;以人力而言,通常祖父、父親輩在撐渡時,兒孫輩年齡若已有十來歲,便從上下貨,推船等副手的工作開始實習,等到年約二十多歲,不論體力或是技巧上都能獨當一面時,才漸漸成為主力。

當時船主多半為鄰近渡頭的在地人(不是本村就是隔壁村),以大湖船仔頭為例,船主幾乎都是環大湖(金大安埤)之四村落的人。通常一個船主只經營一艘船,但若加上叔伯兄弟也參與經營就可能一家族擁有三、四艘船,當然也有幾個人合資共有一艘船,當時船仔頭船運正興盛時,少說也有230艘貨船在渡頭出入,而經營貨船的船主也正如現今的貨運行,不但要講求信用能在預定的時間安全送貨下宜蘭,且為了讓生意源源不斷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利用地緣之便拉生意也是必要的經營手法。

 

當時為人所熟之的船家有李阿平、林連治、陳阿稞、駝背海、阿昌仔、江仔遂、阿助仔、老藤仔,其中又以「老藤仔」(8)(現在船仔頭橋旁簡姓人家即其後代)因家住船仔頭渡頭旁的地緣關係,以及「阿昌仔」在民國27年因五十溪洪患撐船救起二條人命的事蹟而聞名。

 

至於下游的壯圍地區曾出現一位名聞遐邇的船主─林石順(9),世居宜蘭河下游右岸(現古結村),離宜蘭河道不過五分鐘的行程,其在長輩的引領下從事船運,最風光時曾同時擁有九艘「駁仔」,這樣的規模使其生前在壯圍地區享有「船王」的美譽。當時在沿宜蘭河兩岸的高灘地種有許多俗稱「日本甘蔗」的白甘蔗,他和一些船東與糖廠訂定契約,沿河載運甘蔗送交糖廠,因此基本生意無虞,在加上其聲名遠播,也常受顧載貨由宜蘭河出海口接往蘭陽溪,溯自冬山河至利澤簡、冬山一帶營業。

宜蘭地區製糖業發達時期,宜蘭河流域的原料蔗都靠駁仔船載運。(吳敏顯攝)
宜蘭地區製糖業發達時期,宜蘭河流域的原料蔗都靠駁仔船載運。(吳敏顯攝)
林石順和他的駁仔船(吳敏顯攝)
林石順和他的駁仔船(吳敏顯攝)

 

  • 客船的經營

載客的船運,撐渡者可分私人經營(如宜蘭大橋的對渡頭),或私人經營但官方給予些微補貼(如員山大橋的對渡頭),以及領官方的薪俸(如壯圍的下社渡頭)三種,不過以比例上而言,仍以私人經營為主,值得一提的是,這種載客的船運雖屬營利性質,但這些撐渡者在一般人的心目中評價不俗,從一些當年曾搭過渡船的耆老口徑十分一致的稱讚他們─熱心,不計較(有給錢也好,真的給不出錢也作罷),有責任感中可窺見一二。

 

船隻航運行程

以貨船的航運而言,上游的船仔頭渡頭,因其地理位置被包覆於大湖四村之中,形勢完整,再加上「船仔頭溪」和「五十溪」雖仍有遇洪氾則改道的情形,但以現況加上當地宿耆口述的比對,還能在當初的航運狀況上理出一定的脈絡和頭緒,但下推至中下游,尤其是下游壯圍地區,幾十年來水文環境更迭變化極劇,宜蘭河至下游每一次改道影響所及不是沿岸居民被迫遷村,也有渡頭須因應水路而上下移位(10),在此多所變因的情況下,研究者欲得一較明確的答案,如一般人常論及的「東港」或「廍後」的船運站為何處?當時船運的狀況如何?都因為現存耆老年齡上的不足,而無法提供較明確的訊息,這是下游地區不同於上游的現況。

 

現就以早期船運資料較豐富的上游「船仔頭」渡頭做一說明──

 

  • 順流情形

船東多半天一亮就開始和貨主合力將貨物上船,等到所有貨船都裝貨完畢後,一、二十艘貨船排排停於「船仔頭」附近,這時請兩個貨主幫忙將「金大安圳」的水閘門(11)打開,此時所有貨船藉著水流的激力順勢向下,撐渡者多半為兩名,主舵掌後,副手掌前,手持長篙,船尾綁有一個尾槳,用來轉彎控制船隻方向用(12)

 

船仔頭溪河道的平均寬度約在十來米至二十米間(13),一開始行駛,水位不深但順流而下,再加上埤水助力,雖經過最淺處(水深及膝而已)(14),也能順行,溪水再往下流經湖東村「周舉人舊宅」後方俗稱「寮仔柁窟」(15)的河段後,「船仔頭溪」接上來自圳頭的「五十溪」,此後一直到永和村的「五虎跳牆」都是河彎水深,考驗撐渡者的技術。

 

船行而下,至現在員山大橋(舊稱鴨母寮)附近有來自尚德村三鬮二的「大湖溪」匯入,此處即是耆老口中常提到的「雙敆水」(16),過了雙敆水後,河道豁然而開,船隻進入中游地帶向宜蘭西門渡頭而去。

(宜蘭縣史館提供)
(宜蘭縣史館提供)

 

  • 逆流情形

回程多半是空船而回,由於是逆流因此比起去程費力不少,據吳萬成老先生口述,在順風的日子船主會升起風帆助力,但是回程在現在員山大橋「雙敆水」處和上述所提的最淺處一定要下來推船,通常船主在船頭架一根用竹子製成的橫桿,便於自己施力,也有綁一條繩子以拉縴(17)的方式,副手則站在船後贊力,此時如果只有船主一人上工沒有副手,他便會吆喝在溪埔地放牛的孩子來幫忙推船,這個推船的工作在當時經常落在家住附近的陳石釜身上,也因此雖然他現年已八十有五,但對於當年船東的名字,船運的狀況,「老籐仔」大聲吆喝他過去幫忙,以及給點小零食讓他解饞的情景,還記憶猶新。

 

這種逆流而上的情況,在下游的壯圍地區同樣也得面臨,當下游船隻要載貨至西門渡頭時便得逆流,更辛苦的是,下游船隻往上時是載重的情況,如遇到阻力太大撐不動時,通常船家要上岸拉縴,後面的人則用竹篙使力撐划並操控船隻,相當吃力。

 

  • 淤沙清理

除了逆流而上的辛勞外,對於某些容易淤積泥砂的河段,如上游「湖北村和湖東村交界處」的船仔頭溪段,和接近員山大橋前數百公尺處,都是常常需要清泥砂的地方;一般這種勞務一年大概一次,時間在春夏之交,通常由船東集結同行,副手或一些親朋好友,如果人手不夠才由船家集資請臨時工來幫忙清淤。這種勞務對於身為船隻副手者而言是最最不願意的,因為他們年紀輕,總是要出力最巨,而且平常的薪俸已微乎其微,幾乎是跟頭家「換食」罷了,因此一提起要出這種沒有額外津貼又累死人的公差,心中有百般的無奈(18)

 

駁仔船營運轉型及沒落
當大水淹過道路和橋面時,採沙的駁仔船只能繫在路燈桿避難(吳鳳鳴攝)
當大水淹過道路和橋面時,採沙的駁仔船只能繫在路燈桿避難(吳鳳鳴攝)

少數像「老籐仔」或林石順這些經營很多年且聲名遠播的船家,還能把船隻彩繪成龍船,在每年端午出租供做宜蘭河、羅東鎮南門圳、員山鄉大湖等地的龍舟競賽之用(19),再也無法無法賴以維生。

 

到了70年代,各地陸續引進雕刻著龍頭專供龍舟賽使用龍舟後,駁仔即陸續被拆解當做木料賤賣。民國72年前後,林石順把所有的駁仔船扛上岸,陸續賣給人家拆當木料,留下最好的兩艘因為非常佔空間,暫時寄放在古結村一戶人家的竹圍下。曾經多次訪問過林老先生的聯合報宜蘭縣召集人吳敏顯,認為駁仔船在宜蘭開發史上佔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應當要為宜蘭人生活史留下必要的見證,即向林老先生索贈駁仔船。林老先生與吳敏顯的父親吳鳳鳴係多年老友,林老先生慨然相贈時還表示「可以兩艘都拿去。」

 

吳敏顯獲贈駁仔船後,建議陳定南縣長由縣立文化中心做為館藏,陳縣長也指示文化中心趕緊運回。未料拖了整整一年沒動靜,林老先生病重臥床還不忘叮囑家人催促,並協助運送,總算為宜蘭人保住了宜蘭地區最後一艘駁仔船。

 

民國911024日吳敏顯採訪林石順兒子林乾源時,發現林家庫房還留有駁仔船的長槳及尾舵等,即再度遊說林乾源捐給縣府,以配合林石順老先生先前留下的駁仔船做完整的收藏展示。

林石順的兒子林乾源找到的長槳(吳敏顯攝)
林石順的兒子林乾源找到的長槳(吳敏顯攝)

備註

  • 1戴寶村,《宜蘭縣交通史》,頁45
  • 註2陳進傳,《宜蘭河的區域經濟》,頁9-11,(2002宜蘭河生命史研討會論文發表)。
  • 註3在地人習慣將「涵洞頭」唸為「鹽孔頭」。
  • 註4西門溝已完全地下化,地表的馬路即為西門路。
  • 註5即古西門城牆邊,據西關廟現任主委陳進祥先生表示,西門碼頭的舊址就是現在文昌路和舊城西路交接處一帶,即西關廟周圍。
  • 註6「敆」河洛音kap(4),合之意。
  • 註7根據《話說員山》(宜蘭縣員山鄉公所),頁121,耆老黃朝忻先生提到其曾在幼年時跟著父親的貨船來往於內城到西門和壯圍間,可惜黃老先生於2002.3月份去世,筆者欲得進一步資訊而不能,遂轉而求證於內城大坑居民謝木江,呂阿蘭和林李阿緣等人,他們也曾聽上一輩口述,航線大概知道,但船運的更詳細資料不可得。
  • 註8本名「簡阿興」,明治39年,1906生。
  • 註9林石順,明治43年~民國74年(1910~1985),相關報導見民國71年6月23日聯合報,吳敏顯《宜蘭地區船王─林石順專訪》。
  • 註10如前文「下社渡頭」所述。
  • 註11當時的閘門為船家合資所設,為一塊可上下移動的大木板,耆老俗稱為「港門」。
  • 註12尾槳的部分略有爭議,曾撐渡過的吳萬成和阮旺樹老先生持不同看法,年紀較長的阮老聲稱其在當副手時,船東有用﹔小四歲的吳老聲稱其沒見過。同時兩人對於貨船是否掛風帆則是前者說無,後者說有。
  • 註13陳石釜老先生口述,早年他家屋後就是船仔頭溪,貨船就行駛其上,當年河道的寬度經常受水患影響而改變,有時變寬,有時遍窄,但大體說來都比現今所見的河道寬一倍以上。
  • 註14位於現在湖北村四鄰「菁仔腳」姓陳仔底後方,此段的「船仔頭溪」同時也是「湖北村」和「湖東村」的一段界線。
  • 註15「寮仔柁」,的「柁」同「逃」字河洛音,為木材的計算單位。「寮仔柁」是周舉人家用來存放建材木的地方,其中以水蓄茄苳木,因其材性將可使此木長久保存。
  • 註16此處水深,又值河流交會處,魚群多,是早期以來撈魚,釣魚的好地點。
  • 註17縴繩多披在肩頭,有助於全身施力。
  • 註18吳萬成口述。
  • 註19大湖底龍船的租賃多由村民自籌,而林石順的駁仔船多半由宜蘭市公所出面租賃,做為宜蘭河龍舟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