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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電子報

120期-埔仔頂的討海人─楊光雄

陳財發 / 李阿梅 / 黃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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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團隊與楊光雄合影

編按

南方澳地區擁有豐富的海洋生態及漁業資源,還具有相當多樣性的社群及人文特質,為了紀錄「討海文化」,蘭陽博物館從2016年起,進行「老船長口述歷史調查計畫」,每年邀請約20位退休老船長擔任報導人,進行口述歷史訪談。同時由專人當場進行錄音、錄影及照相工作,事後整理成詳實之文字紀錄。

 

《蘭博電子報》會逐期刊登,分享這些討海人的生命史。

傳承「姨丈公」香火改姓

楊光雄,一九四五年六月廿三日出生於宜蘭縣冬山鄉的「大伯爺坑」(現力霸水泥的對面),但這其實不是原本的住家,而是躲空襲時的暫時避難所。

 

光雄父親楊永昌,原本姓陳,後來傳承「姨丈公」香火,因而改姓楊。一家子住在蘇澳的港口(現岳明新村),討海為業,育有二男二女,光雄排行老么,戰後全家搬遷至南方澳,父親在漁港路七十三號開了間雜貨店。

 

光雄小時候,大多是跟童伴們玩踢「銅管仔」(空鐵罐)、珠子,當時還沒有築港,一整片的「海沙埔」(海灘)夏天一玩就是整天。光雄的母親身體不好,所以就給住在大坑罟(現存仁里)的奶媽帶,七歲時母親過世,此時他已屆就學年齡,便進入南安國民學校就讀,當時學校還沒有教室,得用包袱巾包書揹著,再自己帶一把椅子,到借用的民宅、戲臺上課,光雄放學時會躲起來,等到戲開演後,就接著看好戲。

 

小學畢業後,光雄考上蘇澳初中,這時期的他不太愛讀書,只記得訓導主任是蔣桂嚴老師,畢業時十七歲,當時蘇水(蘇澳高級海事水產職業學校)剛成立沒多久,因此可以免試入學,但光雄不想再繼續升學,便加入討海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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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南方澳漁港

「漁勝」

光雄十七歲時因為家裡的漁船「漁勝」缺人手,便開始投入討海的工作。「漁勝」四十匹馬力,二十幾噸,是父親有參與股東的漁船,和其堂兄弟的漁船「澤光」合作為一組巾著網作業漁法,由光雄的哥哥任船長,堂兄任「大俥」(輪機長),共有十餘人作業,採「釣十分仔」(漁獲不分個人,扣除應付的成本外,二分之一歸船主<股東>,二分之一再平均分配給船員們)。

 

雖然是自家漁船,但光雄還是從「煮飯仔」開始做起,老一輩有經驗的漁人告訴他,如果暈船的話,就趴下去咬著船板,這樣可以免受暈船的不適,討海生手的光雄最初當然是聽信,只是照做後還是一樣吐得相當嚴重,一直到退伍後,暈船的情形才慢慢緩解。

 

 頭一次討海的光雄,剛好是農曆六、七月的巾著網休息期,此時到「無人島」(釣魚臺)釣「青飛」(鯖魚),是為「釣艚仔」(一支釣)。農曆八月後的冬天期是近海鏢旗魚,鏢魚季過後得下高雄掠烏魚,為「牽網」(巾著網),烏魚期後,回到南方澳沿海採巾著網漁法掠「烟管仔」(圓花鰹),而後再到「無人島」釣「青飛」,「漁勝」大約都是這樣不同漁法的作業循環方式。

 

鏢魚作業時,光雄要煮飯,在「無人島」時,要由留在母船釣魚的三人(船長、「大俥」、煮飯)之一釣「青飛」,其他人員則是下竹筏釣魚,若是巾著網作業,漁船上便會請其他人來負責煮飯,而光雄會開始學習輪機的相關事務。

 

「漁勝」作業二、三年後,光雄對於「大俥」事務已較嫻熟,此時堂兄換到別艘漁船工作,於是光雄就擔起「漁勝」的「大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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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光雄與賢伉儷年輕時留影

北上做吃食生意

光雄廿七歲買了生平第一艘木造漁船「瑞豐」,約十幾噸,此時期盛行流刺網,因為他看到別人的漁獲狀況不錯,因此就改為「放綾仔」漁法,漁獲為「烟管仔」、「花烟」(平花鰹)、「烟仔虎」(條鰹)。

 

「瑞豐」作業的漁場大多在和平附近海域,冬天時會將流刺網收起來,改換跟其他漁船合作掠烏魚,待烏魚季結束後再換回來原本的流刺網作業。「瑞豐」作業三、四年,光雄與人合夥買了一艘廿多噸的中古木造漁船「海發」,此時為巾著網漁法,二、三年的期間,不管是巾著網或是掠烏魚,漁獲的狀況都不盡理想,甚至到虧錢的地步,因為漁船過小,而且巾著網作業期只有農曆的二、三、四月左右,作業期間實在是太短,因此只好結束「海發」的巾著網作業。

 

光雄後來到臺北做生意,先是在雙城街做麵攤,當時攤車得要用買的,而且做吃食生意相當艱苦,得要推著攤車跑給警察追,一年多後,光雄遷到松山饒河街,向人家租「亭仔跤」(騎樓),此時收入大致可以維持生活。後來光雄和妹婿開了一家小餐廳,店裡可以擺放七張桌子,生意雖然很好,但因為場域小,翻桌率不高,不管是午、晚餐再怎麼做也只有七桌的生意,收入和付出的成本不成比例,因此又改到林森北路賣「切仔麵」(陽春麵),做了二年左右,將麵攤生意交給兒子,自己回到南方澳重操舊業─繼續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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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艘木造漁船「瑞豐」

討海即使艱苦,至少家人不會跟著受累

回到南方澳的光雄,到他人的「卡越仔」(單拖網)木造漁船作業,漁場在基隆,一年後在南方澳買了一艘廿幾噸的中古塑膠漁船(玻璃纖維船體)「新光利」,曾有半年左右在「摃珊瑚」(捕撈珊瑚),後來光雄再買了艘較大的中古塑膠漁船「金福漁」,更名為「新光利16號」,四十多噸,作業十多年,聘請外籍漁工,漁場在彭佳嶼,一次出海要三至五天,當時有八十多艘的漁船在此拖網作業,不過現在只剩下大約二十多艘了。

 

六十歲時,光雄因為漁獲收入不敷成本支出,加上油價一直漲,倘若不出海,二位外籍漁工的薪水還是得照付,亦是一項重負,加上自己也有些年紀了,因此就將「新光利16號」賣掉,正式從討海界退休。

 

憶起討海歲月,光雄說「新光利16號」在彭佳嶼「卡越仔」作業時,有一回起網,因為勾到鐵片輪軸卡住,光雄過去查看時被鐵片反彈擊中胸口,當場昏倒,外籍漁工見狀趕緊上前替他按摩舒緩,幸好姪女透過話機得知光雄受傷,緊急連絡海巡派軍艦協助。
這次受傷斷了好幾支肋骨,幸無傷及內臟,休息了一個多月,再回去討海時已經無法繼續粗重的工作,而且還有睡覺會覺得傷口癢、痛的後遺症。曾有過在「埔仔頂」(陸地)工作的光雄覺得:在陸地上的工作,妻子、孩子都要跟著他吃苦,但若是討海的話,雖然自己辛苦一些,家人卻不用跟著受累。

 

如果孩子要討海呢?光雄說他不會反對,對他而言孩子不學壞是最重要的,他也感嘆現今宜蘭大溪地區已有年輕人回鄉傳承討海事業,有些甚至是大學畢業,相較之下南方澳這的青年傳承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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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六口合影舊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