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碧琳(蘭陽博物館館長)；圖／林永懋

節錄自《沉寂與燦爛:1960年代的宜蘭青年攝影家林永懋》一書

第173期-2025年02月

在 1972 年火災之後，永懋先生中斷了對攝影的嗜好，並開始嘗試不同的創業發展。憑藉早年車床的各種木製加工製品經驗，永懋先生積極在羅東找工廠要重新開始，但不料卻被朋友倒了 1400 多萬，徹底壓垮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羅東車床王子。火災後「買工廠一千多坪，作汽水箱。朋友介紹韓國在科威特蓋房子的門斗，要做組合的方式，非常成功。因為朋友幫很多忙，所以朋友有問題借他 1 百多萬現金，支票借他用，還擔任保證人，最後一共損失 1400 多萬」。

對於遭受朋友倒閉巨額款項，永懋先生也提到當時他確實也太過粗心，又加上忙於服務游泳比賽：「那時候我舉辦全國成人游泳比賽，沒有注意到，但發生這個 1 千多萬事件，所以工廠賣掉、家屋也賣掉，開始搬家」。自此永懋先生的事業跌到谷底，不斷創業不成，打工也極為不順利，在台北繞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宜蘭：「本來要去作工，但找不到，朋友找我去提供技術，規劃。大約作一年多，後來受不了，跟我說沒賺錢，只好離開，前後大約有三次，另一次是姊夫，另一次是小舅子，作塑膠射出，在台北，但後來因為內部股東家族不合，沒辦法合作，只好再回宜蘭」。

至於永懋先生攝影之外的嗜好，就是游泳。這個運動的嗜好跟攝影幾乎是同時期開始：「家族阿公的哥哥因為撿木材被流走，所以我們家族都怕水。我是在宜蘭農校才開始學游泳 (1952 年 )，剛開始算是自學，因為去宜蘭農校第一天，就被鄰居壓著吃水，所以就下定決心要學好游泳」。永懋先生對於宜蘭農校第一天就被鄰居壓著吃水的記憶深刻，也激發出他要學會游泳的契機，在經過他自己努力練習下，很快有了驚人的成果：「會游泳後，代表學校去游泳比賽，參加中上運動會，初中部比賽得第二名，後來參加羅東鎮鎮運游泳，也常常得獎，甚至代表宜蘭參加省運比賽」。

但這自學怎麼有辦法可以學得這麼好，其實是永懋先生後來當空軍時期受到一位香港來的游泳教練正規訓練，訓練到後來甚至比海軍還要會游用：「去當空軍的時候，被選入空軍游泳隊。空軍游泳隊剛開始有三十多人，一直淘汰剩下十多人，長年訓練，三年兵。中心訓練三天就游泳隊測驗，測驗選上後就去游泳隊報到，那時剛好要國軍運動會，我們參加乙組，我第二名，我的分配單位是作戰中心，兩個月專長訓練之後都一直在游泳隊待到退伍。我們那個部隊是高砲連，因為 823 砲戰，所以就沒有去金門。空軍游泳隊因為當初有一個香港來的空軍官校教練，他是香港被派去英國訓練游泳，專業游泳教練，因為有這位教練，所以我們游泳比賽比海軍厲害，這在當時很奇怪」。當年的香港是屬英國，擁有正規游泳訓練的教練體制，換言之，永懋先生的當兵，其實比較像
是接受三年的專業游泳訓練。當兵期間甚至也會回來宜蘭代表宜蘭參加比賽，可以說當時是宜蘭非專業游泳選手中的專業比賽選手，其蛙泳還曾破全國紀錄。這些游泳訓練與一路比賽得獎歷程，讓游泳成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運動嗜好。

對於我父親林永懋先生，年輕時熱衷攝影的那段時間，我只有晚期有些印象，6-8 歲那幾年，也就是南門 ( 中正路 ) 工廠火災前 3 年，再早因為年紀太小記不太清楚，很多事是透過跟爸爸聊天得知的。

小時候生活在一個大家庭，屋子旁的集材場 ( 堆放原木，就在住家旁邊 ) 是鄰近小孩的遊戲場，客廳辦公桌上有當時還不普及的電話，放在客廳的電視機是媽媽的嫁妝，在紅葉少棒得到世界冠軍的那一夜，附近鄰居擠滿了家裡的客廳。偶而看到大我很多歲的大堂哥 ( 高中生 ) 在客廳播著黑膠唱片，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是披頭四。

有記憶以來，爸爸晚上很少在家，經常待在照相館，偶爾帶宵夜回來，這可能是我後來一直很喜歡水餃的原因。而在那個婦女們早上要起床煮粥的年代，吐司麵包很洋派也很奢侈，但小時候爸爸常買回家，長大後才知道這不是一般家庭的常態。

每次吃飯時間到了，媽媽總會叫我去叫爸爸，我會穿過佛堂到那的神秘小房間敲敲門，開一個小縫，濃濃的藥水味嗆鼻，紅色的光線詭異，這是一個幼稚園小朋友，童年很深刻的記憶 - 爸爸的暗房。

小學一年級時一場火燒了工廠，大宅子賣了，過了幾年租屋的日子，家裡再也沒有設置暗房了！我對爸爸攝影作品的認識是後來的事了。

沒有暗房以後，爸爸拍照的頻率少很多，可能也是生活的壓力要自己扛了，不像過去大家庭有祖父母持家。爸爸沒空拍照了，但偶爾會整理舊照片，我就跟著看，聽他講。

我到經濟獨立以後曾經問爸爸要不要買個新相機給他，他總是說還有一台單眼相機可以用，只是老花了，對焦有困難，說了好幾次要到台北博愛路配一個老花眼的接目鏡。那時候忙也沒有積極帶他去配，這幾年我也老花了，才知道他當時的困難，很是懊惱！

很多事件事過境遷多年，時間點不是記得很清楚，我盡量以當時我就讀幾年級去對照年份，但還是可能誤差半年一年。大事記可能要找一些長輩問問，再做確認。

書名：沉寂與燦爛:1960年代的宜蘭青年攝影家林永懋

作者：陳碧琳、林永懋

出版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出版日期：2024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