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一書 第306-310頁

第181期-2025年10月

頭城鎮從清朝時宜蘭人口最多的聚落轉降為現今本縣12 鄉鎮市的第8 名，全鎮不到三萬的人口數，在2015 年臺灣368 個鄉鎮市區中排名第193 名（圖4-1-1），又因從事農漁業等第一級產業的人數較多，工商業活動較不興盛，因此從昔日繁華的港市（port city）褪變為一個寧靜的小型市鎮（small town），雖鉛華洗盡、卻仍留餘韻。從歷史回溯可以得知，頭城聚落是一個依港口機能而發展起來的港口城市，所謂港口城市顧名思義，乃指水運交通特別發達的城市，包括有臨海的海港城市和河口港埠城市。因港口城市是一種特殊的城市類型，具有港口和城市的雙重內涵，連繫著陸地文明和海洋文明，港口是城市對外開放交流、邁向世界的門戶，而城市則是港口持續繁榮與發展的憑藉；探究港口城市的發展歷程，可以發現今日先進的港口城市，實質上即是港口和城市在互動發展過程中持續優化和現代化的過程。所以港、市兩者在地理上和運作上相當密切，榮辱與共、息息相關，故若一地港口機能之興衰勢必影響其城市的發展（Hayuth, 1982；林谷蓉，2019）。

早期的河口港是臺灣拓墾時的灘頭堡，由河口港串聯海外的船舶順河流延伸至之內地，進行人流和物流的往來與運送，因此河港所在的聚落都是當時最繁榮的城鎮，所謂「一府二鹿三艋舺」都是因當時位處河川出海口的位置而發跡的，例如清乾隆時期的彰化鹿港是當時著名的港口也是鹿港溪之門戶，1784 年設為正港後，沿此水道開啟船務商貿、木材運載、物品輸送，也開創了鹿港地方繁榮的全盛時期，鹿港溪成為鹿港市鎮幾百年來發展重要的「生命之河」；《彰化縣誌》載：「鹿仔港，煙火萬家，舟車輻輳，為北路一大市鎮。西望重洋，風帆爭飛，萬幅在目，波瀾壯闊，接天無際，真巨觀也。」顯見此時鹿港的貿易興盛，成為人煙稠密的大港市，也奠定其所謂「二鹿」的地位（圖4-1-2）。然河口港最大的問題就是河道淤積的問題，只要是遇豪雨或強颱勢必引發山洪，並會夾帶大量砂泥而使河道和港口淤積，因此在嘉慶十八年（1819 年）間，港口日益淤塞，商船改由王功港出入，使鹿港走向蕭條。同樣地，位於西勢大溪出口的烏石港是蘭陽平原溪北地區對外交通河運的吞吐港，自道光6 年（1826 年）開港後舟楫往來不輟，然1878 年洪水氾濫泥沙淤積河川改道後，港口便喪失功能，而河川改道後的出口頭圍港，營運不久後亦同樣遭逢豪雨的土石沖刷而使河口淤積，致使船運機能消退，也導致頭城聚落的沒落！

聚落的消長一一如有機體般，會隨著人口數量的增減、生活型態的變遷、環境資源的富瘠、交通建設的支持及產業結構的調整等因素影響而產生變遷。尤其是衰退的城鎮或鄉村地區，面臨人口流失與老化的問題，致使其產業和經濟發展遭受窒礙而日趨凋敝，故如何進行活化與再造，使其聚落能順利轉型和永續發展，乃為當今地方治理的重要議題與施政重點，有許多城鎮因在完善的策略與制度的實施下順利轉型，並成功建立城鎮品牌並開展觀光行銷，而使榮景再現。例如利物浦（Liverpool）原是英國第二大貿易港，19 世紀時為世界上最先進和最重要的港口，有40% 的國際貿易是在利物浦港口進行的，這個原為英國第二大的繁華港市在1970 年代因為貨櫃運輸的興起，使其港口、造船和傳統製造業急劇衰落，失業率高、人口外移，也使城市黯淡無光，但利物浦港市重新透過城市設計、文化觀光和休閒旅遊等方面進行了重新的規劃和佈署，政府與當地社區居民共同營造文化資產並發展文化觀光產業，不再盲目追求港口經濟發展，而是營造在地化的特色和提高社區居民的生活品質為要務，也因為成功的城市行銷和品牌形象的形塑，使利物浦成為國家旅遊局認定的英國最佳旅遊城市，亦被評選為「世界流行音樂之都」，同時在2004 年以海洋貿易城市成功申請為世界遺產的景點之一3，每年都吸引數百萬觀光客來到市區港濱參觀重建的阿爾伯特港和鄰近街區，鵝卵石的街道兩旁佈滿了歷史建築、購物中心、畫廊、博物館、餐館和音樂酒吧，讓遊客流連忘返，亦促進這個古老港市的轉型與再生（張政亮、林谷蓉，2016）。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許多城鎮紛紛進行轉型和改造之思維和模式，值得參考與借鏡；而頭城除了推動目前的都市計畫規劃方案（如變更頭城都市計畫第三次通盤檢討案、頭城大洋地區都市計畫案等）外，其實也可考量自身狀況，無須一昧地追求都市化和商業經濟模式，而是可選擇經濟自足的精緻樂活型態，尤其是一些較偏遠的社區和鄰里，應因地制宜地規劃自我的生產和生活方式，以利其永續。例如日本鄉村近年所推動的「里山」理念4，亦受到世人的關注。所謂的「里山」日文發音為satoyama，原意是指環繞在村里（Sato）附近的山林（yama），傳統上的日本農村居民會定期進入附近山中，去輪伐橡樹林、松樹林、竹林等次生林，以及擷取可作為覆蓋屋頂、牲畜的飼料與堆肥等用途的草地，此外也會至附近的湖泊河川引水灌溉，在這些土地利用形式中，樹林、草地與池塘交錯混合在一起，形成錯綜複雜的地景，許多的野生動植物也在此生長與棲息，而由此聚落和周遭農田、山林環境所構成的地景，就是「里山」所述的一種複合式農村生態體系。這樣生態地景具備有以下幾項特色（李光中、呂宜瑾，2012）：1. 保全土地健康；2. 活用自然資源；3. 發揚農村日本里山地景的發展建構，主要是因為全球氣候異常、環境汙染及過度開發等因素所造成的對土地利用的矛盾加劇，同時遭受經濟、社會和政治的變遷使人口流向都市，造成鄉村地區的人口老化與產業蕭條，因此「里山」的理念與活動，是強調聚落的發展應避免一昧地追求市場化的經濟成長，而是轉向重視人類的生活方式與大自然環境於長時間交互作用下的和諧與穩定，故一地之開發應謀求兼顧生物多樣性的維護與資源利用之間的平衡以利長久永續之發展，故經由「人類社會－自然生態－生產地景」（Socio-ecological production landscapes and seascapes, SEPLS）之人為經營所形成的土地利用型態，會呈現出一塊塊動態鑲嵌的圖案地，而這些正是村民倚賴周遭生態環境，所產生的各項支持性的服務系統，提供給人類安全、健康、舒適的幸福生活

備註：利物浦是當年紅極一時的搖滾樂團「披頭四」(The Beatles) 發跡地，如今每年5 月舉行的音樂節，來自世界各 地的樂手以及樂團都會集中在此參與熱鬧的表演盛會。而有關利物浦都市再生的進一步說明可參考：劉以德等( 譯) （2014）（原著Smith, 2003）《文化觀光學》，臺北：桂魯有限公司，頁197-198。

備註：日本NHK 電視臺於2004 年播放了一部得獎的紀錄片－〈映象詩－里山〉，內容描述在日本滋賀縣琵琶湖畔的針江聚落，該村有清澈無汙染的湖水環繞，且在村落旁有湧泉與地下伏流水，供給村民飲水、洗滌和灌溉稻田；家家戶戶也飼養鯉魚以分解廚餘；聚落周邊有蘆葦與雜木林，村民依時進行漁獵與森林採集。這種濕地、農田、森林的混合生態系統，孕育了當地豐富多樣的生態環境。而里山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四季過著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生活，憑藉傳承的經驗與周遭環境和諧共存，在符合生態的原則下永續地生活著。此外，東京都旁的千葉縣當地縣政府則於2003 年與2008 年分別發佈《千葉縣裡山條例》以及《生物多樣性千葉條例》來進一步保全該地的里山環境，使其农作物自给自足率，農民安居樂業。此種發展地方特色並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生活模式，對照今日人口湧向都會區及一昧追求經濟成長而破壞生態環境的過度開發行為，確實引起世人的關注和探討！

書名：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

作者：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出版單位：宜蘭縣頭城鎮公所

出版日期：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