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陽博物館

-節錄自《宜蘭縣列冊追蹤文物『楊士芳家族公媽龕』調查研究計畫成果報告書》

第173期-2025年02月

從現存清代檔案中，可見到具有進士身分楊士芳所具名上疏的事項多以道德教化為主題。檢索相關文獻檔案，共找到 8 筆楊士芳具名其中的上疏檔案，當中即有6筆為以道德教化為號召而與其他地方仕紳聯名稟明者；即同治13年（1874）至光緒元年（1875）附議臺灣巡撫沈葆楨建延平郡王祠暨從祀南明遺臣（2 筆），光緒 7 年（1881）為宜蘭節婦林莊氏請旌（1 筆），光緒 8 年（1882）為採訪旌表臺北宜蘭兩地節孝婦女（1 筆），光緒 15 年（1889）附議請建沈葆楨及吳贊誠專祠（1 筆）及光緒 16 年（1890）稟請禁止使用牛油（1 筆）。¹

上述 6 筆楊士芳具名的資料均為與宜蘭或臺灣其他地區重要仕紳連署稟明，亦可見得清代臺灣士人的共同價值觀；當中稟請禁止使用牛油一事，係楊士芳與李望洋、黃纘緒等地方仕紳一同稟請，由宜蘭縣知縣沈繼曾頒立「嚴禁妄用牛油作燭碑記」，嚴禁隨意擅自宰殺耕牛、妄用牛油做燭，以安農事。所稟請之事宜，凡表彰節婦、為有功官員立廟以及禁止使用耕牛脂油等等都含有強烈的儒家中心思想，包括了禮義廉恥及竟天愛物的價值觀，也體現了楊士芳等受過明清儒化教育文人之特色。楊士芳中進士回鄉後任教於仰山書院，也是使此種價值觀與思想加以流傳。²此種強烈的儒家思想，也是楊士芳與李望洋於日本治臺以後創建主祀岳武穆王的碧霞宮之原因。³碧霞宮為宜蘭市內僅次於新民堂的悠久鸞堂，創設後長期以扶鸞形式出版以道德教化為目的的善書，在日治時期的內容也以勸戒鴉片、賭博等為題。此外在附議沈葆楨倡建延平郡王祠一節，可推測為楊士芳作為仕紳階級對於官僚勢力的合作，此節在楊士芳於日治以後接受宜蘭廳參事一職之事也可以有所體現。⁴

扶鸞又稱扶箕、扶乩、飛鸞、降筆、請仙、卜紫姑、架乩等，是以 Y 型木筆在沙盤寫字，進行人神溝通，為傳統人神溝通與請神降乩之儀式。扶鸞從伏羲、孔子的傳說，到魏晉南北朝的迎紫姑扶鸞出現。宋時，文人扶鸞已普遍，及至明清因科舉興盛，扶鸞成為士人信仰與遊藝活動。⁵清領時期，宦遊文人將扶鸞之風帶到臺灣，康熙年間臺灣就有扶鸞的紀錄，據康熙 59 年（1720）陳文達《鳳山縣志》記載：「仙堂：在長治里前阿社內。鄉人何侃鳩眾所建。祀五文昌，能降乩。環植竹木、花果，頗有勝致。後建草亭，為遊人憩息之所。近復合祀東王公、西王母於內。⁶」清末《安平縣雜記》也記「中秋節私塾放假，「士子有聚飲賞月者、請仙乩者、作燈謎者，羅列筆墨紙硯巾扉香囊諸物以相贈。⁷」俱見扶鸞在臺灣文人間盛行的情形。

扶鸞在清末宜蘭走向宗教化、組織化、世俗化，初期僅在宜蘭發展，到明治年間，頭城喚醒堂郊商盧廷翰與布商陳志德的加入，他們以生意人開闊的性格及強大的活動力，加上船運的便利，循郊商貿易網路，由帆船載運善書與貨物，依水路穿梭在雙溪、基隆、淡水、新竹、朴子、臺南、竹山各港口。以商業結合宗教，由盧廷翰、陳志德、吳炳珠、呂啟迪等熱心人士將鸞堂傳佈全臺，為臺灣本島鸞堂重要的起源地。⁸

宜蘭仕紳熱衷鸞務，鸞務鸞堂倡導者，不是有功名，就是地方富商；倡建新民堂的李望洋是舉人，曾任甘肅河州知州；楊士芳是進士，浙江即用知縣，張鏡光、吕桂芬、莊贊勳等人也都是有科舉功名的秀才；李望洋、楊士芳、李及西三人是宜蘭最具代表性人物，他們的臨堂講訓，具有指標意義；民眾聞風感悟，在這種氛圍下，逐漸發展成更具宗教形式的鸞堂，出現宜蘭鸞堂群。許多鸞堂本是書房，教師因而參與鸞堂的扶鸞教化活動，教育空間與宗教空間因而結合起來。⁹

光緒 11 年 （1885）楊士芳在臺北萬華玉清齋與彭達孫扶鸞，回到宜蘭後創建集鸞堂，地點應是宜蘭市聖後街進士第。彭達孫，字心壺，蘇州長洲人，蔭生，光緒 8 至 10 年（1882-1884）宜蘭縣知縣，將長洲扶鸞習俗帶到宜蘭。彭達孫在光緒 10 年（1884）從宜蘭轉調新竹知縣，次年就在前艋舺縣丞王斌林宅邸的玉清齋扶鸞；彭達孫是新竹知縣，楊士芳是宜蘭進士，卻遠到艋舺與王斌林扶鸞，這應是官場與文人的網絡，扶鸞是其間的游藝。彭達孫在宜蘭當知縣時，應該也會與宜蘭在地文人如此交流，所以彭達孫才會藉扶鸞要求楊士芳建堂，彭、楊交情也契合，所以楊士芳回到宜蘭，就在其進士第設置集鸞堂。¹⁰

因進士第中設有家塾，楊士芳學生簡賡南曾擔任進士第家塾的塾師，另進士第公廳神案上現還存有一方「南天文衡聖帝翊漢天尊牌位」，說明進士第曾有鸞堂存在過。¹¹集鸞堂堪稱宜蘭鸞堂的源頭，卻未成為臺灣鸞堂的始祖；可能因該堂設在書齋，純屬文人在家乩壇，只供楊士芳與其親友課餘遊藝，沒有擴大為公共性的鸞堂，亦未脫離家宅獨立建堂。¹²

集鸞堂設於進士第書齋，書齋現已拆除改建住宅，據楊氏族人楊林惠子、楊許金環現場指認，書齋位址在今力新路 16 巷 35 至 39 號民宅之間，是昔日家族子弟上課習文識字的地方，現供奉在公廳神案的文衡聖帝牌位，是楊士芳昔日宣講時奉請到宣講會現場的牌位。¹³又據楊晉平老師口述表示，集鸞堂除供奉「南天文衡聖帝翊漢天尊牌位」，還有「南宮孚佑帝君妙道天尊牌位」以及「九天司命真君護宅天尊牌位」，惟這二件牌位已不知去向。¹⁴

鸞堂以善書宣講進行社會教化，以期芸芸眾生「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鸞堂定期扶體鸞，將聖賢仙佛勸善文向信徒宣講；而當時的宣講另有官方的講聖諭，宣講聖諭是從清朝開始的一種民俗活動，內容起初是宣講康熙的「聖諭十六條」，後來又加上雍正的廣訓，合稱《聖諭廣訓》，廣訓是對「聖諭十六條」的註解。《聖諭廣訓》基本上就是朝廷對人民的行為規範，而且為了在全國推廣，讓全國臣民都能知曉朝廷意旨，將「講聖諭」規範化、制度化。由於官方對於宣講聖諭流於形式，於是地方上有心改革社會風氣的士人，借神明自行組織善堂，以宣講聖諭和善書為職志，用以進行社會教化。¹⁵

[1]〈為明季遺臣臺陽初祖生而忠正歿而英靈懇予賜諡建祠以順輿情以明大義事〉，同治十三年，檔名 ntu-0862897-0001700019.txt。〈奏為明季遺臣台陽初祖生而忠正沒而英靈懇予賜諡建祠以順輿情以明大義摺〉，光緒元年，檔名 ntu-2217072-0110201105-0000260.txt。〈宜蘭縣節婦林莊氏等請旌摺〉，光緒七年，檔名 ntu-1215394-0187901882.txt。〈為臺北宜蘭縣採訪貞孝節烈婦女彙案籲懇天恩飭部分別旌表以維風化恭摺仰祈聖鑒事〉，光緒八年，檔名 ntuGCA0048-0009500097-0120850.txt。〈附抄呈〉，光緒十五年，檔名 ntu-0999902-0016600167-a001.txt。〈嚴禁妄用牛油作燭碑記〉，光緒十六年，ntu-2020554-0001400014.txt。資料來源，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資料庫網站http://thdl.ntu.edu.tw/THDL/RetrieveDocs.php，2022 年 8 月上網。

[2]仰山書院肇建於嘉慶 17 年（1812），為開蘭知府楊廷理創設，位置在今日宜蘭市文昌祠之西，至道光朝書院設施則更加完善。仰山書院所收學生以學成基礎私塾教育、考過鄉試者為主，師資以地方仕紳為主且每月舉行兩次模擬考試，為清代蘭陽士子養成的重要堡壘。王省吾纂修，《宜蘭縣志卷五：教育志上篇．教育制度沿革篇》，（宜蘭：宜蘭縣文獻委員會，1965），頁 6-7。

[3]關於碧霞宮建廟過程中是否有楊士芳等人的參與自 1990 年代起就有多次討論，如王見川，〈關於碧霞宮--兼答林靜怡之質疑〉，《宜蘭文獻雜誌》27（1997.05），頁 75-94；林靜怡，〈再探宜蘭道教寺廟碧霞宮的建廟緣起〉，《宜蘭文獻雜誌》27（1997.05），頁 59-74；卓克華，〈宜蘭碧霞宮史蹟研究〉《史聯雜誌》35（1999.11），頁 37-58。以上諸氏對於楊士芳是否實質參與碧霞宮建立各持有不同意見，本文則無意就此深究，故而未於正文提及。

[4]盧世標纂修，《宜蘭縣志卷八：人物志．歷代人物篇》，（宜蘭，宜蘭縣文獻委員會，1965），頁 16-17。

[5]楊晉平，〈清治時期宜蘭的扶鸞活動〉，收錄於李素月主編，《「宜蘭研究」第 12 屆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宜蘭市：宜蘭縣史館，2018），頁 623。

[6]陳文達，《鳳山縣志》，（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9），頁 7。

[7]不著撰者，《安平線雜記》，（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1），頁 162。

[8]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臺灣扶鸞文化」特展 設計製作暨布卸展案 竣工報告書》，（宜蘭市：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2017），頁 50。

[9]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臺灣扶鸞文化」特展 設計製作暨布卸展案 竣工報告書》，（宜蘭市：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2017），頁 51。

[10]楊晉平，〈清治時期宜蘭的扶鸞活動〉，收錄於李素月主編，《「宜蘭研究」第 12 屆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宜蘭市：宜蘭縣史館，2018），頁 630-633。

[11]楊晉平，〈清治時期宜蘭的扶鸞活動〉，收錄於李素月主編，《「宜蘭研究」第 12 屆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宜蘭市：宜蘭縣史館，2018），頁 641。楊晉平口述，2022 年 10 月 19 日楊士芳進士第訪談內容。

[12]陳進傳，〈從捐題匾論頭城喚醒堂在臺灣鸞堂的地位〉，收錄於李素月主編，《「宜蘭研究」第 12 屆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宜蘭市：宜蘭縣史館，2018），頁 568-569。

[13]楊林惠子（民國 30 年次） 、楊許金環（民國 39 年次）口述，2022 年 10 月 19 日楊士芳進士第訪談內容。

[14]楊晉平老師口述，2022 年 10 月 19 日楊士芳進士第訪談內容。

[15]宋光宇，《宗教與社會》，（臺北市：東大，1995），頁 14-15。

計畫名稱：宜蘭縣列冊追蹤文物『楊士芳家族公媽龕』調查研究計畫成果報告書

計畫執行：倢偲文物修護工作室

委託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完成日期：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