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蘭博電子報

194期-06-頭城東嶽廟陰陽司大身尪的工藝特色(四)頭盔

文 / 游錫財、林雅玲

第194期-2026年11月

(四)頭盔

大身尪是由多種不同組件組裝而成,本件陰陽司大身尪屬於大型大身尪,操作時,由人以肩扛舉,隨主神之遶境隊伍行進,因此,基於實務操作考量,大身尪尪首在雕製時會先將木頭中心部分鑿空,除了減輕重量,便於操作者扛抬,同時也能加速木材風化速度,讓木材內部能在短時間內達到平衡穩定狀態,降低日後尪首之裂損程度。然而,在神人同形同性的觀念影響下,頂部平整的尪首在視覺上明顯缺乏完整性,是以,人們開始在尪首頂上下工夫,為其配戴冠帽則成了最佳解方。揆其因有三,一、使造型完整:除了遮蔽頭部頂端,同時也讓整體高度增加,讓大身尪更顯巨大,增添莊嚴感。二、防止尪首暴露空氣太久,延長使用年限:大身尪常是伴隨主神出巡時的活動要角,遶境時,使其長時間暴露在外,吸收空氣中的水氣或直接曝晒於太陽底下,易讓尪首內部未上漆部分的木材受潮、產生質變;若遇雨神攪局,損害更是難以想像。三、身份地位象徵:古代漢人社會,冠服屬禮制範疇,有明確規定且具身分象徵,和衣袍一樣,大身尪的頭盔在穿戴上亦有身分之別、職等之分。一般而言,文官戴帽、武將戴盔、貴族戴冠,另尚有專屬陰官冥吏所用者;[1]不同的是,並非所有的大身尪皆配有冠帽,如頭城東嶽廟英明堂的鬼王大身尪就是宜蘭地區早期少數不配冠戴帽,而直接以長髮造型表現者,甚是特殊。

承前所言,大身尪是為因應神誕遶境所需發展而來,祂是一種信仰的展現,也是儀禮器物,功能性強烈。因大身尪屬多構件之集合,僅尪首、骨架和袍服就常達一、二十公斤重,考量操作者及尪首的承受度,早年的冠帽多以紙板、皮革做為主要基底材料,再以鐵絲定型,加裝串珠、流蘇等物裝飾,兼顧減重及美觀兩大需求;近來,亦有以鐵片鏤空製作者,如頭城東嶽廟復興社仿製的七爺桶帽即是一例。本案陰陽司大身尪的頭盔配合陰陽司的文官性質,以文官帽(附加福州式珠盔工法)呈現,外再罩上布製風帽,在1960年代的臺灣並不多見。

(一)製作技法

本案陰陽司大身尪頭盔在結構上大致可分為「前桶」、「後桶」及「雙翅」三大部分,茲將其製作技法分述如下:

1、前桶

前桶有三大結構層,第一層(內層)為帽形主體,以厚度約0.2cm的皮革製作,上有鏤空圖案及漆線裝飾,皮革漆層以黑及銀色系為主,皮革處之內、外側邊緣黏有布織品為收邊,外側之布織品包裹有金屬鐵線圍繞著帽形,提供支撐及視覺觀看的立體度。第二層(中層)是帽上的裝飾物件,紙板貼有金色系色紙,厚度亦約0.2cm,並以平面紙板及包紙金屬(質感為市售常見之五金鐵線外面有纏繞紙質)支撐及拗出龍形,呈現立體感,再直接以金屬鐵線固定於皮革主體上,或是綑綁固定於各層紙板。第三層(外層)是以金屬鐵線支撐串珠後拗出形狀,再固定在紙板上;各層紙板以金屬鐵線綑綁的方式互相作為連結,使串珠被牽引於紙板產生晃動感。帽外裝飾物數量、造型及色系皆左右對稱,以達整體的一致性。

圖1:頭盔前桶。(資料來源:侯宗延)
圖1:頭盔前桶。(資料來源:侯宗延)

2、後桶

後桶部分區分兩大結構層,以鐵線固定二者,由於本案大身尪另罩有布製風帽,故與前桶相較,少了前述第三層的串珠裝飾,以減輕重量,其餘材質與作法皆似,以達整體的一致性。不同的是,後桶於帽的左右兩側以金屬鐵線拗出長約12.5cm,寬約1.5cm 之長形框,穿透皮革層後固定於帽上,提供文官帽使用時與其他配件固定的空間。第二層結構為紙板,紙板表面紋理為重複型的小方格,整體造型為左右對稱,周邊有和紙板同厚度的線繩圍繞製作紋飾效果,及增加紙板厚度及支撐力。

圖2:頭盔後桶-內層為牛皮、外層為紙。(資料來源:侯宗延)
圖2:頭盔後桶-內層為牛皮、外層為紙。(資料來源:侯宗延)

3、雙翅

兩側展翅是文官帽的特色,帽體兩側飾以紙板、鐵線拗彎製作而成「翅」的造型,並以圓形透明串珠加以圍繞,上載以平面紙板製作的龍形裝飾物,呈現立體之感,紙板後方以包紙金屬支撐及拗出龍形,龍身與龍頭中間有金屬鐵線作為連結,使龍頭被牽引於龍身,可以在使用中產生晃動。龍角與龍珠形象使用不同尺寸圓珠成串編而成,皆以鐵線固定於主體,同龍頭產生晃動感。

 

(二)特色

根據調查,這頂頭盔是頭城在地神像雕刻名師羅阿忠先生於1960年代的作品,羅阿忠先生除了在神像雕刻界享負盛名,亦兼擅神明及大身尪盔帽之製作,其利用皮革、紙板、鐵線、串珠及布織品等簡易材料,透過創意巧思設計,使裝飾物件呈現自然晃動及視覺觀看的立體度,與其「氣韻生動,不泥成規,饒富創意」一貫的作品風格並無二致。可惜與木雕神像相較,紙製的頭盔(頭盔後桶內層為牛皮、外層為紙)汰換率較高,保存更顯困難,致其傳世之作不多;是以,此物迄今仍有所留存,更顯彌足珍貴。現存物件已歷經一甲子歲月,部分構件已有所損壞,在「不拿破壞當建設」的原則下,由宜蘭武營街的曾永裕師傅依原工法替換已無法再使用的構件,迄今保存狀況良好。

本案陰陽司大身尪的總重量大約是36.5公斤,穿戴方式並無固定模式,大多為左右各一人扶起,操演者由大身尪後方蹲下往前鑽入骨架中。對操演者而言,體能上的負擔固是一種考驗,但更難受的是躲在大身尪體內有限的空間中,空氣不流通、悶熱無比,因此「出警」(出警原指帝王出宮,頭城地區仍沿用此明朝用詞)時若遇微風,尚感涼爽舒適,大身尪身上的劍帶、流蘇,甚至靠旗等亦隨風飄揚,更添韻味。但是若風勢過大或遇瞬間強陣風時,雖然兩旁都有會員護衛,仍易發生傾倒的窘事,因此,活動往往被迫停止。至於碰到下雨時,以前那種純手工製作的袍服或盔帽,大家都很珍惜,深怕被雨淋壞,所以每尊大身尪至少都會有一件透明的雨衣備用,但雨天夯大身尪,空氣更稀薄且濕熱難耐,對操演者更是一種嚴峻的考驗。近年來,各尪仔會為節省成本,紛紛前往中國採購機器化大量生產的廉價品,一頂盔帽加上一件袍服,新台幣5萬有找,早已被視為消耗品,因此,出巡遇雨也不必穿雨衣防雨了,頂多在盔帽上加一片透明塑膠布保護絨球罷了。

 

註1:鍾振坤,《蘆洲的大神將》,臺北市:財團法人綠色旅行文教基金會,2005年,頁54。

 

參考文獻

  1. 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2023),《「頭城東嶽廟承義社陰陽司大身尪及配件」調查研究計畫成果報告書》。
  2. 游錫財(2024),〈頭城鎮大身尪文化之研究〉,佛光大學文化資產與創意學系碩士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