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榮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第80-79頁

第194期-2026年11月

■ 划小船去偷摘芭樂

早年北方澳內漥仔底有戶羅姓人家，在半山腰種了幾十棵芭樂； 芭樂結果時，嘴饞的小孩就會相邀一同去偷採芭樂。孩子們有時會划小木船到內漥仔底， 有時則成群結隊地沿著海岸走過去。他們偷採芭樂時，會害怕當場被大人發現而挨罵；一旦芭樂到手之後，也就不怕別人看見了。

羅家阿嬤很仁慈，她因念及北方澳無人賣水果，小孩子平常難得有芭樂吃；又認為他們來採芭樂多半為了好玩，並無惡意，所以並沒有嚴格設防。早期的芭樂未經改良，顆粒既小又很青澀；等到成熟時，又會有果蠅產卵孵化的小蟲寄生，所以想要採到一個好吃又完整的芭樂，是得要碰運氣的。

■「張鳥仔」[50] 有玩有吃

北方澳山上有許多鳥類棲息，孩子們會用釣魚的方式「釣鳥」，或設陷阱捕捉，其中餌料用的都是草蚱蜢。因為全村靠海維生，北方澳任何一戶人家都可輕易取得釣鈎及釣線，只要找條數丈長的釣線、將釣鈎綁好，再捉隻草蚱蜢鈎上，放在鳥兒經常出沒的岩石上，很快就會有鳥兒上鈎。釣到鳥兒之後，孩童們會把鳥弄死後去毛，並在周遭撿拾枯枝枯葉等易燃物，升起火來烤鳥吃。其實他們捕到的鳥類通常肉不多，孩子們「張鳥仔」並非全為了吃，只不過是好玩，同時炫耀自己的本領而已。

■「拔草藥」寓工作於遊戲

「拔草藥」通常不是孩童們自發性的活動，而是受長輩要求的居多。畢竟小孩子空閒多而且手腳敏捷，如果能趁著天氣晴朗，去幫忙摘些草藥回來曬乾以備不時之需的話，那實在是相當理想的狀況。

北方澳位處偏僻，早年交通又極不便利，找醫生看病是件麻煩事，所以如果不是什麼重病，北方澳人一般都會遵循古法，以草藥偏方來治病。「鐵釣竿」[51]是北方澳人的「居家常備良藥」，每當有人傷風感冒，就拿曬乾的「鐵釣竿」煮水來喝，據說有不錯的退燒效果。至於「海芙蓉」這種長在峭壁上的植物，則是治療筋骨酸痛的藥方，老人家都用得到；但因摘取不易，通常會讓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去採，不過數量也不多就是了。最普及的「仙草」據說存放愈久藥效愈好，將它熬煮成汁，除了是炎夏裡解渴消暑的聖品，北方澳人還都把它當作保健飲料來喝呢！

■「打白石」比火花大小

北方澳「白沙埕仔」[52] 的邊緣地區，出產一種白色的石英石。在夜間找兩顆比雞蛋大一點的石英石互相敲擊，可以看見擊打出火花來。那種火花極小，並沒有照明的功能；但小孩子們會比賽誰打出來的火花大、誰打出來的火花多，純粹就是好玩而已。這裡的石英石質地堅硬、微微透明、顏色純白，可說十分漂亮，總是會吸引孩子們忍不住撿起來，拿在手裡把玩一番；但因為不知道還可以做些什麼，不久之後也就丟掉了。

■「囡仔耍[53] 水」脫光光

每逢夏季，「到海裡玩水」就是北方澳小孩們最重要的娛樂。夏季的北方澳海面， 多半是相當平靜的， 因為安全性足夠，5、6 歲的幼童就可以跟著哥哥、姊姊們一同下水玩了； 凡是陸地上能玩的遊戲，像是躲貓貓、捉鬼、打小球⋯⋯等，他們也都能在海裡玩。除此之外，還可以爬到鏢船的鏢架上玩跳水，還可以比誰游得快、潛得久，甚至潛到船底、潛到水底撿石頭⋯⋯。等到玩累了，再爬到船上休息。

個頭並不大的孩子們要爬上船，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必須先攀著船身邊緣的加強木條，往上引體躍身，才能攀到船舷上；攀到船舷上後，也才能夠爬上船來。先爬到船上的大哥哥，也都會拉年紀較小的孩子一把，以幫助他們順利上船。孩子們爬上船有時是為了玩「跳船」遊戲，有時則是為了休息，更有時候是為了找點東西吃。

在水裡玩是很容易肚子餓的；一旦孩子們餓了，就會爬上船去，到船尾處找鍋子裡的剩菜剩飯吃。他們有時會把米飯捏成糰，邊吃邊玩；飯糰如果沾到海水，又好像加了調味料般更加好吃。船上的剩菜飯被小孩子偷吃，船主不僅不會生氣，有時候甚至還刻意多留點飯，好供孩子們吃飽。因為怎麼說都是左鄰右舍相熟的小孩嘛！而自己小時候，也不正和他們一個樣嗎？

在水裡玩的時候， 孩童們不分男、女，幾乎都是全裸的。因為如果著裝下水，就會多出幾件待洗的衣褲，北方澳夏天可取得的淡水很稀少，洗衣服是非常不方便的事；為免媽媽叨唸，所以孩子們都盡可能裸體下水玩。一直要到上了小學、老師教了「禮儀」，女生們才會不好意思地多穿件內褲；至於男生就還要再晚個1、2 年，才會把內褲穿上。不過通常到了小學三、四年級那般大的時候，大概就沒有人好意思不穿了。

孩子們一起玩，總是會忘了時間；所以每到午、晚飯用餐時刻，每家每戶都會有人來叫喚孩子回家吃飯；一時之間海岸邊吆喝聲此起彼落，倒也是幅充滿溫馨色彩的北方澳風情畫。

[50] 張鳥仔，tng tsiáu-á，設機關捕鳥。

[51] 一種植物俗名，屬遠志科的七寸金，詳見本書〈特色植物〉章節。下述「海芙蓉」、「仙草」同。

[52] 地名，指大澳對面山下的白沙海灘，詳見本書〈北方澳的地號名〉章節。

[53] 耍，sńg，玩、遊戲。

書名：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作者：賴榮興

出版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出版日期：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