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 第352-357頁

第190期-2026年07月

綜觀頭城地理形勢：依山傍海、靈氣蘊聚、明珠耀閃，光華萬丈。在自然地理方面，600萬年前的「蓬萊造山運動」使台灣島浮現，並給予位於雪山山脈和蘭陽平原間的頭城嶄露在歷史的舞台上，高聳的雪山山脈在本區東北挺起，沿三貂嶺（嶐嶺）一路向西南攀升，重巒疊嶂、儼如屏蔽，本區最高峰的鶯子頂山（1001公尺）便位於此綿延山嶺之西緣。在地質上，底層堅硬的四稜砂岩常使河流不易切穿，而成瀑布與激流之景觀，也增添了雪山隧道的施工難度，疊於其上的乾溝層及大桶山層則是構成本區山脈的重要地層，由硬頁岩與細粒砂岩互層的沉積岩，在差別風化下，懸崖峭壁、單面山脊和海蝕平台等鬼斧神工的地形構成本區北部山海交會的最佳景觀代言品牌。而海外的龜山島在近期的7千年前仍有火山噴發的跡象，且海底仍有溫泉湧上流的景觀，故被推認是一座活火山島。至於平原的部分則原是屬於沖繩海槽張裂的海灣，後漸由蘭陽溪等河川所堆積而成為了一個沖積扇三角洲（fan-delta）平原，沿岸有發達的沙丘聳立，一如蜿蜒之巨蛇，與浮露的龜山島隔海遙相對望，因而有「龜蛇把海口」的地理形勢之說。

在地形上，經計測的結果得知頭城平均的地形高度為252.6公尺，其中於100公尺以下的平原區不及三分之一，只佔32.4%，其餘皆屬丘陵山地，顯見頭城乃山丘多平原少的地區。在坡度部分，頭城的平均坡度為21.15度，坡度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三十間的第三級坡占36.3%，面積分布最廣，與第四級坡（坡度在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間）合計近六成（58.6%），是構成本區地勢的主體。至於在坡向方面，超過一半以上的地形面向是朝向東及東南方發育。因本區地質脆弱、地形陡峭且多雨多颱，故經常發生崩塌和土石流，其中以高度100-400公尺、坡度在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三十間，且居東南坡向的山地有較多的災害發生。

在降雨上，頭城平原區的平均年雨量為2,659公釐，山區雨量則明顯高於平原，可達3,000公釐以上，顯見頭城是一個多雨的地區，又從降雨量統計可知頭城9月份降雨量最多，可達383.7公釐，而年總雨量的40%集中降在9月、10月和11月的三個月內，其原因是秋冬季節盛行的東北季風和東北信風合一，故風力強勁，遇雪山山脈橫阻，易造成地形雨；若遇秋颱更容易導致強降雨；此外，每年五月和六月的春末夏初，冷暖氣團交會而形成的梅雨，也是頭城降雨的另一個高峰。在水文方面，頭城地區的河川多短小且流域面積不大，在北部以大溪川和梗枋溪為主，南部的平原地區是以得子口溪為主要河川系統，河流一出山谷，因坡度驟減，河沙沖淤迅速，加上因平原低緩，每遇「密雨如線，便積潦成渠」洪水漫溢四野，造成河道擺移不定，影響聚落與民生發展甚鉅。

在人文地理方面，在雄勢的山巒、浩蕩的川海及沃野的平疇中，史前人類及噶瑪蘭平埔族很早便在此水湄翠疇間，漁獵墾種、滋長生息，因平原低濕，因此聚落的選址上，都是在較高的舊沙丘地上，故如抵美簡（大竹圍）和淇武蘭等地區都有文化層重疊的現象，說明當時人類的居住選擇具有「臨水但不淹水」的相同考量性。自18世紀起，漢人開始窺探並伺機入墾後山的噶瑪蘭，嘉慶元年（1796年）吳沙號召漳、泉、粵三籍墾民入蘭，沿陸路攻佔烏石港，開啟台灣後山拓墾的新頁，漢人以有組織的「結首制」集體武裝開墾，憑藉優勢文化和巧取拐掠，自嘉慶二年至七年間，陸續開墾頭圍、二圍、三圍、湯圍（礁溪）、四圍及五圍（宜蘭市）等濁水大溪（蘭陽溪）以北之地，開墾速度之快實為臺灣史上僅見。而當時頭城的聚落如抵美簡、淇武蘭、中崙、頂埔，甚至是頭圍市街等地都是昔日低濕平原上的沙丘高地，而沿海地區如打馬煙（竹安）、多羅美遠（大福）則都是沙丘背風側的位置，有利於阻擋海風侵襲，這些早期聚落之建置都深受自然環境因素的控制和影響；又本地多雨洪患而導致河道的變遷也影響著聚落的興衰，例如烏石港、豬母乳寮、下寮等聚落都因河道變化而衰退甚至消失，直至水利建設的改善後，才鞏固了聚落穩健的發展。

在交通發展上，水運方面早期位於西勢大溪出口的烏石港是蘭陽平原溪北地區對外交通河運的吞吐港，自道光6年（1826年）開港後舟楫往來不輟，故有「石港帆影」之美稱，也使港邊南側的頭圍發展成為宜蘭第一條繁榮的街市－「頭圍街」。然1878年洪水氾濫、泥沙淤積、河川改道後，港口便喪失功能，而河川改道後的出口頭圍港，不久後亦同樣遭逢豪雨的土石沖刷而使河口淤塞，使船運機能消退，也導致頭城聚落的沒落。陸運部分，早期要進入後山噶瑪蘭，除了水路交通外，也有陸路可達，當時需跨越重巒險巇的嶐嶐嶺〈雪山山脈〉十分艱辛，但因為大量移民入蘭開墾，故官民相繼探路修築，因此清代淡水廳到噶瑪蘭廳的「淡蘭古道」發展出有：北路官道、中路民道與南路茶道等的交通系統，而淡蘭古道南路的「淡蘭便道」，則成為後來北宜公路的雛型。

在人口變化上，嘉慶十七年（1812）噶瑪蘭正式設廳，納入管轄，從七保到十二堡的行政區劃中，清朝時的頭圍不僅是為漢人所建置的「開蘭第一城」，也是水陸交匯的港口城市，乃蘭陽平原上最為繁榮的經濟中心，直至日據初期頭城的人口計有19,380人，比宜蘭市還多，顯見當時之地位。另從人口金字塔分析可知，近五十年來頭城人口結構是從高出生率、高死亡率的人口快速成長階段，漸過渡到現今的低出生率、低死亡率的人口縮減和老化階段。1971年65歲以上老年人口比率僅3.46%，人口年齡的中位數為18.2歲，故人口以青少年為多數，2018年65歲以上老年人口比率16.65%，已超過14歲幼年人口比率，也進入所謂高齡（aged）社會，人口年齡的中位數已經為42.3歲，變成以中壯年人口結構為主，此可明顯看出頭城的人口減少及老化等人口結構的改變，目前頭城老年人口比率高居全縣前四名，2020年人口數只有28,917人，為宜蘭12個鄉鎮市的第八名，影響所及，除青壯年扶養負擔過重，引發的人口紅利消失而造成勞動力短缺外，有關財政收入萎縮、社會福利支出沈重、醫藥衛生負擔增加等課題都需未雨綢繆、嚴肅面對。

在地圖及影像的對比方面，從1904年的測量技術較先進的1/20000堡圖中可探知清末日初的頭城地景，在1878年的洪水導致西勢大溪改由打馬煙出海後，烏石港已淤塞而呈現為一池沼澤的地景。取而代之的頭圍港河道仍見有船隻停泊的標誌，故仍具河港機能。而經由1921年日本陸地測量部的1/25000地形圖、1944年1/25000台灣地形圖與及1947年美軍航拍影像的比對套疊，可知日治中期和末期有許多重要的建設和地景變化，例如1924年頭圍的港道已消失，形成水田和濕地且宜蘭線鐵路通車，成為區域界線，而頭城因交通機能減弱使城鎮繁華消退。此外一系列治水工事和道路開闢已經開展，如1928年的下埔排水線及1929年頭圍河改修竣工、福德坑溪改道工程及金面溪的堤防闢建等，也有許多連外道路的闢建如：頭圍往打馬煙新聯絡道路及竹安橋、頭圍往金面聯絡道路（吉祥路）、南北向的開蘭路北段和東西向的民鋒路等都陸續修築完成，北宜公路亦已見軌跡。而火車站、郵便電信局、庄役場、頭圍公學校、頭城初級中學、家畜市場和農會穀倉等建築也都一一出現。

1949至1971年光復後初期，透過此時的歷史航拍影像，可知頭城市街道路經過整建與拓寬，已接近現今的道路紋理，並逐漸擺脫自然影響而呈現人為的幾何面貌。市鎮的東側外環道路（青雲路）已經現形，市街內則由纘祥路的闢建，連接了火車站、喚醒堂、農漁之家與頭城初級中學等多處公共空間，同時加速了開蘭路以西的市街發展。市街往東與大坑罟間道路（大坑路）新闢，及往南與礁溪、宜蘭及打馬煙的道路整建，均有利其聚落之拓展，同時海岸沙丘帶的保安林的培植也見成效；此外聖伯多祿天主堂、大千戲院、公有零售市場頭城海水浴場、台北基督教女青年會聽濤營、省立頭城高級中學及復興工商專科學校等建築物也陸續現形。1971年頭城公告實施都市計畫，將市街擴大為市鎮，重要橋梁如聯繫大金面的宜3線吉祥橋、聯繫壯圍的台2省道福德坑溪橋，同時於1972年闢建完成。此外，為加強推行發揮村里組織功能，武營、金盈及下埔社區活動中心也陸續成立。1979年北部濱海公路及頭城大橋之開闢與及都市計劃的實施，漸改變市鎮空間的原有結構性，因大部分舊市街範圍畫設為商業區及機關用地，並在1989年起闢建南門路、沙成路、民鋒路與及和平東路等東西向道路，南北走向的老街及東西朝向的聚落紋理遭到切割，老街韻律及延續性遭受破壞。因此老街和地方文化資產的保存也開始受到重視，1995年台大建築及城鄉基金會經調查便提出頭城十三行的歷史空間特性及未來發展建議。

1991年烏石漁港動工，並於2001年正式啟用，因認知烏石港計畫區與市鎮關係緊密，且烏石漁港及外澳海灘的形成，將大幅地將市鎮的區域邊緣往海域推移，加上2006年國道五號通車，使宜蘭成為大台北生活圈。故縣政府結合烏石港開闢的周邊土地開發，於2005年起啟動辦理「變更頭城都市計畫主要計畫（配合修正烏石漁港細部計畫區段徵收事業計畫）」案，並於2008年以區段徵收的方式將周邊土地全面重整分配，後因計畫區二－2號道路中央軸帶兩側最精華的機關、郵政、電信等機關用地因事業單位無進駐意願，全數變更為商業區用地；2013年所提出「變更頭城都市計畫（開闢烏石漁港案）細部計畫（第一次通盤檢討）案」（第二階段），其主要規劃乃將漁港發展定位為兼具海洋事務與生態休閒遊憩之多功能漁港，以提升烏石漁港整體機能；並將大坑烏石地區發展為「海岸及海洋遊憩帶」，和市區的「公園文教住宅社區」、「人文史蹟商業中心」成為頭城都市計畫的規畫主軸，而這些變遷透過2005年至2012年福爾摩沙衛星二號的遙測影像判釋與分析，都能發現頭城近期地景與地標的變遷歷程。

在未來發展方面，近年來頭城和台灣多數規模類似的鄉鎮一樣，都面臨人口老化、產業衰退等問題，然政府也積極推動地方創生，盼提供「優質」與「創新」的工作機會，吸引青年返鄉，挽救城鎮的蕭條。而頭城是「近山臨水」的琅嬛福地，擁有豐富的人文風采和優美的自然生態，可謂鐘靈毓秀、地靈人傑。故除了推動原有的都市計畫規劃方案（如變更頭城都市計畫第三次通盤檢討案、頭城大洋地區都市計畫案等）外，局部社區鄰里也可選擇仿效里山里海之倡議及地方創生之思維，以「產、地、人」三位一體，因地制宜地尋找地方特色與亮點，並透過公部門、私部門和非營利的NGO三方協力合作進行跨越治理，透過人才培育、社區營造、文化保存、產業振興和生物多樣性維護等方法來行銷和打造頭城的未來。頭城被宜蘭縣政府規劃為休憩旅遊觀光城鎮，而且頭城不但是開蘭第一城，更是漢人後山開拓的第一城、東部第一個港口、擁有全台最長公路隧道、全台最佳衝浪地點、最多附屬離島、唯一的活火山島和最多火車站的城鎮，也是台灣鸞堂信仰的先驅和大神尪文化的故鄉，展現了族群、地域和生活的「獨特性」、「真實性」和「在地性」，實具有不可取代性的傳統與價值，不僅可發展「藍色海洋、綠色休閒、在地文化」的觀光品牌；更希望鄉親父老子弟眾志成城，攜手齊心，能以新思維、新方法在舊有的基礎創造新格局、開展新風貌，才能延續頭城的榮耀並再現契機！

本書嘗試勾勒出頭城地理的要素與特徵，冀望為頭城鄉土教材和地區發展提供參酌；而簡冊之完成，首先感恩佛光大學陳進傳教授的殷殷期勉與提攜，也感謝頭城鎮公所曹乾舜鎮長所領銜的行政團隊與頭城鎮代表游錫財先生的催生與協調，撰寫過程中亦承蒙蘭陽博物館林正芳先生，與及高雪芬小姐、林雅玲小姐、陳美暖小姐、楊晉平先生、陳宜伶小姐、黃有卿小姐、張恆瑞先生、吳康綺小姐、曾惠君小姐等十多位頭城在地賢達儒士的磨礱鐫切，多次舉茶暢論、直抒胸臆、吁咈都俞、積眾創知，為這片土地灌注靈慧，共臻繁茂盛景。另外，中央研究院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的廖泫銘老師，慷慨提供三百多幅珍貴的頭城歷史航拍圖資，為本鎮的地理空間變遷研究提供最利的素材，實銘感五內；然因偬遽完稿，缺漏謬失，在所難免，尚祈先進，不吝指正。

最後，文末引本鎮登瀛吟社著名詩人游象信（新）賢哲所撰的一段詩詞：「雲山咫尺縈懷憶，風義湛漸賴發揚。萬里扶桑容濯足，帶搏鵬翼起鯤洋。」表達對地方永續的殷望並謹勵共勉之！

註1：陳志謙，字默虛，1909－1978年，為生員陳書季之子。繼承家學，才質穎異，精擅詩文，亦是頭城登瀛吟社社員。著有《噶瑪蘭踐跋記》、《蘭陽詩文集》等。

書名：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

作者：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出版單位：宜蘭縣頭城鎮公所

出版日期：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