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潮間帶有限公司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石港春帆話蘭陽—烏石港正口200年調查研究成果報告書》 第20-25頁

第189期-2026年06月

根據清光緒4年（1878）的〈全臺前後山輿圖〉其中的「烏石港」描述「口窄礁多，水深五六尺，僅容小船三四百石者可以出入港口，沙汕隨風遷徙無常。」（原文無標點符號）。

清領時期的宜蘭，是一個水路時期，通商運輸大都仰賴航運，烏石港作為清代的最大港口，靠內陸的港滬區域的市街逐漸形成，頭圍市街隨著各家郊行設立，臨港岸而生，日漸繁榮，逐漸形成今日所見的「十三行」[31]，以及商屋店鋪並列的街況。

3-3、港前立昭績碑

清嘉慶11年（1806），海盜蔡牽（1761–1809）欲奪取烏石港等地，由西勢（溪北）的頭人陳奠邦、吳化等人合力招募鄉勇禦守，最終海盜進掠烏石港未成敗去。[32]隔年（1807），海盜朱濆又滿載農具，掠奪蘇澳港灣一帶，想要佔據溪南肥沃的土地做爲巢穴。楊廷理（1747–1813）與水路提督王得祿（1770–1841）海陸進擊，大敗朱濆。過往宜蘭曾受海盜覬覦，清廷的軍事佈防未及後山，民間力量尤其重要，根據《噶瑪蘭廳志》紀錄，吳化等人曾抵禦海盜蔡牽，吳化即吳沙（1731–1799）之侄，繼承其開墾事業。[33]

「昭績碑」係清咸豐8年（1858）農曆3月，頭圍縣丞王兆鴻立碑誌記，以官方立場開其端緒，表彰吳沙進入蘭地墾拓的事蹟。其中碑文內容，提及海盜蔡牽、朱濆曾經進犯宜蘭，吳沙家族率眾抵禦：

「…吳公名沙者，漳浦人，居近三貂，慕義而任俠，力不足供客，則予以糧糗斧斤，使抽藤伐木以自贍，日久人眾闢地益進，三貂草嶺之開，髣髴如有神助。嘉慶元年起，自三貂開至四圍，十餘年中和番肅眾，皆係吳公及子光裔之辛勤，從子化之繼武也。海寇蔡牽、朱濆相繼窺伺，賴其父子策羣力以擊敗之…」[34]

此石碑雖然具有漢人本位主義視角，但碑文中的「海寇蔡牽、朱濆相繼窺伺，賴其父子策羣力以擊敗之」可視為烏石港曾經遭受海盜進掠、鄉勇聯合抵禦的證明，亦可作為烏石港作為清代蘭陽平原重要門戶的輔證。地方相傳昭績碑原來放置於烏石港內、媽祖宮旁的「接官亭」，其後不知何故，移至頭城盧宅庭院中，今佚，僅存拓本。[35]

民國94年（2005），頭城鎮開成寺管理委員會為了讓珍貴的歷史重現，特地按照原文再刻新碑，立在開成寺廟埕北側，並由主任委員莊錫財撰寫「昭績碑由來」刻於碑石背面，說明設立昭績碑的原委及始末。另外，吳氏家族聚居的礁溪鄉吳沙村，亦有復刻版的昭績碑。

3-4、烏石港和蘭陽平原之關係

清代的烏石港為宜蘭貨物進出之咽喉，掌控蘭地之經濟命脈。當時由烏石港可接河道到頭圍，進而上達宜蘭城，甚至員山大湖，造就了開蘭第一街（今頭城和平街）之形成，也因而促進了頭圍之繁華興盛。[37]

拜水路之便，以前宜蘭城北門、西門是貨物集散的水路碼頭，故許多商人、文武百市，行郊林立，聚居在商業街道兩旁。[38]在這種情下，北門、西門成為宜蘭河區域經濟的交換和轉運中心，來自員山大湖、新城等地的農產品，藉由船運，來此（宜蘭城內）販售，所得換取生活必需品。城內的「行郊」，將各種貨物轉賣到基隆、淡水和中國。[39]

清代宜蘭曾有以船隻配運為業的代表人物，如陳貴仁（1860–1928）。[40]陳貴仁是宜蘭城西門一帶的資本家。陳貴仁家族為米商，曾於清代原先在宜蘭城經營「水郊行」。以「珍香」為水郊行的寶號，當火車開通後，所有水郊行頓時失色。[41]何謂水郊？根據林玉茹研究，「水郊」是指在各港口設立棧間，收儲以米穀為主的各種土產，而等待大陸或臺灣沿岸船隻配運的行舖或郊舖。[42]

清代宜蘭農產以稻米為主，水運和港口輸出的貨物即以運米穀為大宗，因此宜蘭平原有許多大家族都仰賴水路買賣米穀。商人集各地運來的以米為主的農產品，再沿河從烏石港出口到中國販賣；再購買生活必需品回來販售。一來一往獲利數倍，如陴仔埕黃阿西家族、米倉口李及西家族都因為經營「行郊」而成為宜蘭首屈一指的富紳。西門、北門一帶是商業的、庶民的區域。[43]

早期在西門的行郊集中在米市街，又稱為「埤仔埕」和西門街。「埤仔埕」顧名思義，這是一塊鄰近水池的空地。圍繞著空地。住著清代宜蘭最重要的米商，黃西（1861-1923）、黃北（1879-1936）兄弟經營的「黃德興」；原籍大湖呂家的「呂玉和」，代表人物是呂桂芬；另外還有蔡振芳、李及西家族。[44]

黃氏家族的興起最為傳奇，他們在西門開設行郊，從唐山進口南北貨、魚脯、茄冬仔漬等食品以及福杉、石板等建材。其中兄黃西於前落龍邊經營土壟間，商號「德興」；弟黃北於前落虎邊經營雜貨，商號「德合興」。黃家大宅建於日治大正時期，是當時宜蘭街少見的三層樓建築，因此這棟以紅磚組砌之三層洋樓即為宜蘭街之一的重要地標。[45]

員山大湖的周家和呂家在清代時其同樣透過烏石港貿易而發達。蜊仔埤周舉人家族，來台祖先為周氏第15世祖周頂是一位傳奇人物。周頂因在唐山年少時曾習得狩獵之術，因此便設陷阱捕鹿為生，當時鹿茸、鹿鞭昂貴，在周頂時代，獵鹿一隻販售可獲利「20兩」，約可買地一甲，一天平均可獵鹿2、3隻，再將鹿茸、鹿鞭利用宜蘭河船運載至出海口換「垵邊仔」出口到廈門販賣，加上當時來墾荒者或因水土不服，或感染俗稱「麻拉哩呀」的瘧疾而亟欲將開墾好的田地轉讓他人，所以周氏來台祖，就這樣獵鹿經營鹿茸、鹿鞭生意，同時買田買地，至晚年成為「擁有良田七百多公頃，年收租榖一萬五千多石」的鉅富，宜蘭有一首民謠：「周頂、練阿慶、玉堂、臭哺燈」流傳，形容幾位蘭陽地區富甲一方的人物，其中周頂名列首位，其富有之程度不難想像。[46]

早期船隻營運的情形，當時船主多半為鄰近渡頭的在地人（不是本村就是隔壁村），以員山鄉大湖船仔頭為例，船主幾乎都是環大湖（金大安埤）之四村落的人。通常一個船主只經營一艘船，但若加上叔伯兄弟也參與經營就可能一家族擁有三、四艘船，當然也有幾個人合資共有一艘船，當時船仔頭船運正興盛時，少說也有2、30艘貨船在渡頭出入，而經營貨船的船主也正如現今的貨運行，不但要講求信用能在預定的時間安全送貨下宜蘭，且為了讓生意源源不斷─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利用地緣之便拉生意也是必要的經營手法。[47]

至於下游的壯圍地區曾出現一位名聞遐邇的船主─林石順，世居宜蘭河下游右岸（現古結村），離宜蘭河道不過五分鐘的行程，其在長輩的引領下從事船運，最風光時曾同時擁有九艘「駁仔」，這樣的規模使其生前在壯圍地區享有「船王」的美譽。當時在沿宜蘭河兩岸的高灘地種有許多俗稱「日本甘蔗」的白甘蔗，他和一些船東與糖廠訂定契約，沿河載運甘蔗送交糖廠，因此基本生意無虞，在加上其聲名遠播，也常受顧載貨由宜蘭河出海口接往蘭陽溪，溯自冬山河至利澤簡、冬山一帶營業。[48]

註31：十三行是清領時期對外貿易，輸入輸出之百業貨品躉售行郊，臨烏石港舊河道，頭圍街最早發展的店街。引用自，「國家文化資產網」，2024.10.01瀏覽。

註32：嘉慶丙寅春，海寇蔡牽至烏石港，欲取其地，使人通謀共墾；眾患之。賊舟有幼童被擄者，乘間登岸，遇其父，匿之。賊索不得，揚言且滅頭圍。眾益懼，頭人陳奠邦、吳化輩相與謀…引用來源：陳淑均，1852年，《噶瑪蘭廳志》，卷八。

註33：張子文等，2003年，〈吳化〉《臺灣歷史人物小傳─明清暨日治時期》，頁123。

註34：陳進傳，1989年，《清代噶瑪蘭古碑之研究》，頁144–146。

註35：林正芳，2016年，《宜蘭縣古碑調查研究計畫》，頁19。

註36：<頭城鎮盧纘祥庭園內之昭績碑>，「宜蘭人文知識數位資料庫2.0」，1954年。

註37：林正芳，〈籌建紀要─烏石港的春帆〉《蘭陽電子報》第23期，2006年12月。

註38：林正芳，2004年，《宜蘭城與宜蘭人生活》，頁85。

註39：同上，頁87。

註40：陳貴仁（1860-1928），本名騰煌，字貴仁，清末曾任宜蘭街總理和陳氏族正。陳貴仁從事米穀雜貨商，店名為珍香號，是城內有名的資本家，他和兄長陳尤結都是宜蘭米商代表。陳家原先經營水郊行有成，但陳貴仁能與時俱進投資如輕便鐵道組合和製糖公司等新興產業。其為人剛直和平、慷慨好義。引用自林俊明《蘭城臺銀風華1899-1950》2023，頁68-69。

註41：陳長城，1976年，《蘭陽鄉賢列傳》（四），頁72。

註42：林玉茹，1999年，《清代竹塹地區的商人團體─類型、成員及功能的討論》，頁7。

註43：林正芳，〈宜蘭舊城文化〉，「國家文化記憶庫2.0」，2024.10.01瀏覽。

註44：林正芳，2004年，《宜蘭城與宜蘭人生活》，頁87。

註45：林正芳，2004年，《宜蘭城與宜蘭人生活》，頁88。

註46：張智欽，〈大湖底聚落「姓仔底」傳奇〉《蘭博電子報》第26期，2007年3月。

註47：蔡欣茹、吳敏顯，〈宜蘭河流域早期航運〉《蘭博電子報》第58期，2009年11月。

註48：同上。

計畫名稱：石港春帆話蘭陽—烏石港正口200年調查研究及策展計畫

委託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規劃單位：城鄉潮間帶有限公司

執行時間：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