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榮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第50-54頁

第188期-2026年05月

■ 「鏢魚客」變「大地主」

臺灣光復之初，社會景況陷入一片蕭條，宜蘭地區的各行各業，也都處在百廢待興的狀態，但卻唯有漁業一枝獨秀。一艘小鏢船，一天動輒可鏢得十多條旗魚，賣個3、4萬元不是難事，最普通的，也都有7、8千元到1、2萬元之間的收益；與當時一般公務員1個月僅500至700元的薪水比起來，漁民可說是相當風光的。

也因此在那時期，羅東、礁溪兩地酒家最重要的主顧，就是一群來自北方澳的鏢魚客了。然而為當火山孝子而不惜一擲千金的人有之，有識見、有遠見的人亦有之，某些漁民便懂得運用大筆收入去購地置產。早期窮人是沒有土地的，即所謂的「貧無立錐」；「有土斯有財」是極為深入民心的觀念，所以大多數人有了錢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買田買地。當時有些農家已種了幾世代的所以寧可將田，既辛苦收入又有限，[35]田地便宜出售，1甲地不過賣7、8千元到3、5萬元不等。[36]一時之間，北方澳人在三星、五結、冬山地區買走了不少人都成了「大為數可觀的田地，[37]地主」。

田地買來之後，北方澳人還是請當地人代為耕種；因為與務農比起來，捕魚還是比較快速的賺錢方法。不料好景不常，民國38年開始推行的「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等土地改革政策，竟讓北方澳人擁有的田地數量一夕減半！這對北方澳人來說，實在是很大的打擊，於是許多人在失望懊惱之際，紛直到今天，仍紛又把土地給賤賣了。[38]常聞得有事後諸葛發表評論，說是如果當初這些錢買的都是羅東鎮上的房子，那麼現在「羅東有錢人」的名錄，可能就得重寫了。

這也是北方澳人在捕魚賺到錢之後的第一次轉投資，但卻遭受如此挫敗，造成日後投資僅止於漁業，對其他行業則顯得謹慎多了。

■ 「鬥跤手」辦喪事

北方澳腹地極少、房子很窄，相連兩屋之間的橫向小門，常無法容棺木通過；而大門雖然較寬，卻常緊挨著前方下層住家的屋頂，門前的道路又狹窄異常。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喪家的棺木還是要從大門出入，也就是說，左右兩列抬棺木的人，靠內側這一邊的，還可勉強走在小道上，至於外側另一邊的，則往往會走到別人家的屋頂上去了。這種情形時有所見，但大家都知道客觀條件上確有解決問題的需要，所以也多避談主觀上的禁忌問題，一切以喪家能順利辦事為主。如果房屋之內相通的側門夠大，能容棺木通過，便會借道隔壁鄰居的大廳出入。

在北方澳，若逢有人出殯，鄰居、親友都會主動留下人手協助喪家處理事務，而不會全員出港捕魚；甚至也有整戶人家的成年男性都留下來「鬥跤手」的例子。北方澳人對於鄰里間的喪事都能體諒、包容和協助，這種默契與精神，可說是長久以來形成的風俗。

北方澳的往生者大多葬在「大嶺尖」的東面或北面，所以在地人稱此地為「墓仔埔」。這裡的視野十分寬廣，風景也很好。

■  夜不閉戶的大同世界

早年資訊非常封閉，很少人知道位處偏僻的北方澳；加上北方澳對外的通路僅只一條，而且並非可供行車的大馬路，從「澳仔角」到北方澳，須先爬山過嶺，一趟路程要走1、2個小時。所以幾乎不會有閒人願花那麼長的時間一路登高跋涉，只為找這麼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到北方澳「賺食」的，多是來自「澳仔角」、「嶺腳」一帶的移民，而不像南方澳有來自整個宜蘭地區、甚至全臺各地的族群；而「澳仔角」、「嶺腳」的移民，多數也是因為地緣關係便利，才會搬到北方澳的。整個北方澳村落，向來很少外地客人到訪；所以只要有個陌生人走進北方澳的外圍道路，必定立刻成為村內的頭條新聞，又經過大家口耳相傳之後，消息馬上會傳遍每一個角落。

所有北方澳人都緊密聚集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裡生活，因為彼此之間太熟悉、也大多相互信任，就像是一個大家庭裡的一家人似的，所以外來的小偷很難在此活動；而且只要稍一現身，走到哪兒都會被認出來。也因此在平日的大白天，不管屋裡是否有人在，幾乎沒有一戶人家會關門或鎖門；哪怕是夜晚，也不過虛掩著門扉而已。除非遇上寒冷的冬天，大家才會閉上門來防海風。

■ 北方澳媽祖的來源

關於北方澳的媽祖神像來源，傳說有二。

其一云：海賊蔡牽曾在北方澳作過短暫停留，停留期間乃將船上的媽祖神像遷移至北方澳的山洞裡供奉。不久後，蔡牽一夥遭清艦伏擊遁逃，而未及將媽祖神像帶走。或有謂該海賊為朱濆，亦有資料指出其時期為清朝嘉慶年間，但這些說法均尚待考證。

以上關於北方澳媽祖神像的來源論述，主要疑點有三。首先，北方澳當地缺水無糧，賊船或因避風而停留，但停留時間必短，於此情狀下，為何要大費周章將船神請上岸？其次，北方澳當時似仍無人煙，而海盜乃以舟為家，請神上岸的意義確乎不大。再者，觀察北方澳地貌後，發現僅約有3個小山洞，而這3個山洞都位在無法防止風浪襲擊與入侵之處；依常理判斷，實非供奉神像的理想地點，即使勉強存放，為時亦不會久。

其二云：有一艘大陸「垵邊仔船」（一種來往於臺灣和大陸之間的運輸船）為避颱風而入港停泊，卻不幸船隻毀損擱淺在北方澳「對面山」下；北方澳人因此登船查看，然而並未發現人跡，卻看到了一尊媽祖神像，於是就將媽祖神像請下船去，暫置山洞供拜。當時村落人口雖然不多，卻也需要神明來護祐地頭，村民遂築一簡單小廟供奉之。不料過了一段時間，竟有外地商人前來要求討回媽祖神像，於是雙方只好擲筊請問媽祖，結果神明聖諭表示祂想要留在北方澳。

這個傳說的時間點無法知悉，內容是否屬實亦難以考據，而仍有疑點如下：早年船隻皆為木造、船身又小，如碰上颱風船體毀損，船員多半是很難平安無事的。擱淺船隻既早已無人跡，之後卻又有人前來請求返還媽祖神像，未免離奇！又既有村民建廟之說，可見當時已有村落的雛型，雖然北方澳建村的時間點目前猶然尚未確定，但關於建村之後建廟的事，還不如參考耆老們曾經親聞親睹之口述史，還來得信而有徵些。

[35] 早期1甲地才能收割3、4千斤稻穀而已。

[36] 土地售價依購買時間及地段而有所不同。

[37] 北方澳人娶媳婦常會選三星、五結、冬山等地區的鄉村姑娘，認為她們比較耐得了苦。而待售田地的相關資訊，也多由媳婦娘家的關係獲得。

[38] 現在仍有部份北方澳人擁有三星鄉的田地，只是數量很少了。

書名：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作者：賴榮興

出版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出版日期：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