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胡彥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依山傍水四村落》第148-151頁

第188期-2026年05月

① 清領時期

滿清入關，舉凡中央集權、重視儒家、教育體系、科舉取士⋯⋯等，殆皆承襲明朝的剃度。嘉慶初年，吳沙率三籍民人入墾噶瑪蘭，流民聞風而至，因此「人煙日眾」，使得開墾極為快速，嘉慶十五年（1810），納入清朝版圖時，漢籍人口已累至四萬二千九百餘丁，迨嘉慶十七年（1812）時始行設治。清領時期臺灣的教育機構，有官學與鄉學之分。官學有府、縣儒學與書院，鄉學在臺灣謂之民學，即純粹由私人經營辦理的求學處所，名稱有書房、書塾、學堂、私塾等，因所學為漢文，也稱漢學堂，或直接稱漢學的。臺灣漢族的移民社會，受到中國傳統儒家文化影響，歷來崇尚「詩書繼世，耕讀傳家」。入墾噶瑪蘭的先民，家族於土地拓墾漸多，生活安穩之後，對於秀異子弟，族中長輩或聘請塾師，或尋訪私塾，讓他們啟蒙讀書，「（啟蒙）大約以七、八歲為度，名曰破筆」。

1. 書院

清廷於嘉慶十五年（1810）將噶瑪蘭納入版圖，並於嘉慶十七年（1812）設官治理，但當時並未設立儒學，僅由時任委辦知府楊廷理在文昌宮左側成立書院。因景仰北宋號龜山先生的大儒楊時，恰巧宜蘭也有一座龜山島，因此名之為仰山書院。《噶瑪蘭廳志‧學校》即明言：「庠序以培養乎人才也，而書院即以輔乎庠序，其為功較近而捷焉。蘭之廳制，一視澎湖，而初猶附試於淡水（廳）。」所謂庠序，即地方官府正式設立的學校，也就是儒學。蘭地初闢，文風未盛，以書院來替代，較快速而且簡便。

當時書院草創，僅「創建三楹」，因經費不足，較為簡陋；嘉慶二十四年（1819），通判高大鏞才延師開課，不久屋舍就逐漸倒塌了；道光元年（1821），通判姚瑩「改築於（文昌宮）後殿左廂，祇一廳一室」，沒多久卻又倒塌；道光五年（1825），通判呂志恆乃借「文昌祠東廂房，為山長安硯之地，並於東首臨街建一門樓，額曰：「仰山書院」；道光十年（1830），通判薩廉才在舊址「重建一廳、二房」，做為考核士子學業的場所。

清朝的科舉考試，分為童試（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與殿試幾個等級。童試即為了要進入儒學或書院的考生而設，院試之前，須先經過兩層考試：由知縣主持的「縣試」與由知府主持的「府試」，縣試通過之後考府試，府試及格才有資格參加在府城舉行的「院試」；院試乃是由朝廷派任的提督學政主持的「歲試」，也稱歲考，考試及格者，稱為「附學生員」，即俗稱的秀才，同時取得入學資格，稱為「入泮」。同樣由提督學政主持的還有「科考」，目的在於挑選優秀的附學生員參加三年一次在省城舉行的「鄉試」，獲得錄取的即所謂的舉人。各省考中的舉人始有資格參加第二年春天在北京舉行的「會試」，考取的稱為「貢士」；貢士經過複試之後，再參加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殿試及格成績榜分三甲，全部稱為「進士」。開蘭進士楊士芳當年即須千里跋涉，遠赴京城參加會試及殿試。本區僻在山陬，雖然地瘠民貧，亦有以詩禮傳家的書香門第。本區曾經出過二位秀才，一位是出生於枕頭山南的張鏡光，另一位是出生於結頭份的張清源。

2. 張鏡光（1853∼1930）

張鏡光，字恒如，先祖來臺暫依親族於結頭份，後遷居枕頭山南。他從小聰明穎悟，十歲時，受業於陳占梅先生，從此「窮極經義」。等到稍為長大，他「識見卓拔，詞藻富贍」，才氣見識已經遠近馳名了。「弱冠，設帳於枕頭山館」，才二十歲，就能獨當一面，當起私塾老師，從此展開超過半個世紀的教學生涯。當年的枕頭山館確切的位置已不可考，但極可能位在他後來卜居的山仔前住宅。不久之後，開蘭進士楊士芳聽聞他的名聲，極為賞識他的才學，於是推薦他擔任仰山書院的文學主講。

「光緒乙酉歲科，拔取優等第一，補用弟子員」，即光緒十一年（1885），他考取了秀才。據張鏡光後人口述，這一年張鏡光前往臺南府城參加院試，回程路經草嶺時，遭遇土匪綁架，所幸平安脫險，錄取生員的通知書，比他還早到家[1]。後來他受邀為擺厘陳家創建「登瀛堂」書院，同時擔任講師，教導陳家子弟。明治四十年（1907），又受大湖底呂氏家族聘請，擔任家塾老師。

可能在開蘭進士楊士芳逝世（1903）後，為了維護傳統漢學，張鏡光在今宜蘭市碧霞宮設立「省心齋」私塾，繼續培育蘭陽子弟，當過羅東街長的陳純精、日治時期鼓吹民族運動的重要人物蔣渭水、宜蘭老縣長陳進東等人都曾投身門下[2]，受其教誨熏陶，不但培養極佳的古詩文能力，也傳承了民族精神與氣節。執教幾近一甲子，弟子遍及北臺灣。昭和五年（1930）逝世，享壽七十八歲。時人莊贊勳有詩輓曰：「七八年華一夢中，老成凋謝恨無窮。門人痛哭新城路，搔首呼天淚眼紅。」

3. 張清源（1854∼1906）

根據《臺灣列紳傳》記載，出生於結頭份的張清源，號渭川，不僅「品性敬直而義方」，且「學問淵博，詞藻尤富麗」。十二歲時，「受業于張鏡光先生，咸稱雞羣孤鶴云」，雞羣孤鶴比喻他聰慧穎悟，超出同儕一大截。「光緒庚辰歲試登第，取錄優等第三名，補為弟子員」。弟子員即生員，也就是秀才。庚辰年即光緒六年（1880），亦即二十六歲那年考上秀才。考取的這一年，也和他的老師一樣，可能就在結頭份的老家開設私塾，「垂帷授徒」。光緒二十年（1894）時，也應擺厘陳春三（陳掄元，字春三）招聘，擔任登瀛堂書院教授。乙未鼎革，政權交接之際，蘭境土匪蜂起，先生與擺厘陳春三共同籌劃，「徵募壯丁，辦理團練」，協助維持地方治安，事平後獲得總督府授佩勳章。可惜中年早逝，卒於明治三十九年（1906）2月，享年五十二歲。

4. 漢學私塾

私塾是古代漢族社會開設於家庭、宗族或鄉村內部的民間兒童教育場所。大多由讀書人、秀才開辦或負責教學，有的只專責啟蒙識字，有些教學以四書、五經科舉考試為主。明、清的科舉時代，秀才在官府、民間皆極受尊重、禮遇，常以設立私塾、開班授徒為業。

本區最早的私塾可能為張鏡光於同治十一年（1872）設立的枕頭山館，枕頭山館應該就設在山仔前張鏡光的舊宅所在。至於張清源考上秀才後，也如他的老師張鏡光一樣，「垂帷授徒」，設塾的地點就在結頭份。雖然漢學私塾在日治時期逐漸式微，但漢學的香火連綿不絕，歷經長達半世紀的日治時期，一直延續至戰後，直到民國五〇年代，才因教育的普及，就此走入歷史。

枕頭山姓曾仔底是個興旺的大家族，日治時期曾經設有夜間上課的私塾，俗稱「暗學」，由族人曾丙丁負責教學，讓白天忙於農事的族中子弟得以學習漢文基礎。曾任員山鄉長的黃如松（1917∼1994）也曾隨之就讀，他同時也勤練書法，至今枕頭山地區仍留有他不少的書法字跡。曾丙丁後來移居宜蘭，長年在宜蘭市五穀王廟教授漢文。另根據耆老口述，戰後本區還有私塾（即暗學），教授民眾漢文詩詞，開課的地點，枕頭山地區在慶安廟旁的部落會，結頭份在大眾廟，新城仔則設在鎮安廟，傳承張鏡光衣缽的長子張娘眷（字黃曾）曾在上述三處任教。大礁溪湖山國小後方的土地公廟未興建前，該處也是附近民眾上暗學上課的教室。

註1：張文義，〈古道照顏色──詩禮傳家的張鏡光〉，《員山百年人物》，（宜蘭縣員山鄉公所2005），頁37。

註2：陳進傳，〈行醫五十年的陳進東醫師〉，《宜蘭文獻雜誌》73、74，（宜蘭縣史館2005），頁3。

書名：依山傍水四村落

作者：陳胡彥

出版單位：財團法人鑑湖堂文化基金會

出版日期：2022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