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榮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第44-49頁

第187期-2026年04月

■ 芒草叢上「披衫」[33] 忙

早年生活簡單，婦女洗完衣服後，並不像今天有所謂的「衣架」可以把每件衣褲個別撐開來掛曬，而都只將衣袖或褲管連續穿過竹竿，然後就把「穿了衣褲」的竹竿架放在屋簷下晾曬或風乾。

北方澳屋狹路窄，少有簷廊能供運用，當然也沒有適當的地方可以曬衣服；一旦衣服、被單洗好了，婦女們都得爬上住家附近的山坡，把衣服、被單鋪蓋在芒草上晾曬。在此之前，且須先把衣服、被單一一翻面（讓衣物之裏側朝外）；若有芒絮沾在布料上，就等衣物乾了之後，再上下用力抖甩乾淨。山上風大，在山坡芒草叢上曬衣服必須常去巡視，否則如果被風吹落山谷，想取回來就很麻煩了。

■ 用純天然配方洗頭

古時候沒有肥皂、洗髮精之類的清潔用品，留長髮的女人若要洗頭，是件大工程。頭皮會分泌油脂，頭髮自然容易沾染油垢，光用清水洗滌，通常無法完全乾淨，而必須借助於一些能夠去除油垢的物品。這些去除油垢的物品，幾乎都取自於天然環境與日常生活之中，最常被利用的是樹子（無患子）、茶粕塊、草灰甚至尿液。

「無患子天然清潔劑」所使用的是無患子樹的果實，其厚質果皮中富含皂素，一經浸水搓揉後會起泡沫，可用於清潔頭髮。茶粕塊是苦茶籽榨油後所剩下來的渣滓壓實而成，將之切成小薄片浸水使用，也有去油汙的功能。而乾稻草或菅芒枯葉所燒成的灰末，因具有弱鹼性，經泡水過濾後來使用也很不錯。至於用尿液洗頭，感覺上雖然很不衛生，但據說效果卻是最好的；尤其是經一夜發酵、阿摩尼亞味道最濃時，品質更佳。由於尿液取得容易，而且洗過的頭髮會更滋潤、更柔軟、更有光澤，所以不但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甚至還是最普遍的方法。

■ 從「聽電臺」到看電視

光復後不久，許多二戰的軍用電子設備被轉化為商業用途，民間最早接觸到的正是收音機。初期，電臺設立並不多，節目也並不豐富，但其中的廣播歌仔戲卻吸引了廣大的婦女聽眾。歌仔戲的「哭調仔」唱出了許多老一輩婦女的心聲，大半有著坎坷身世的她們，對於這種如泣如訴的表演型態，特別容易產生共鳴。

當時收音機剛問世未久價格不斐，整個北方澳也不過才幾戶人家擁有；凡是有收音機的家庭，便常常「高朋滿座」，擠滿了前來當聽眾的左鄰右舍。有時客廳已坐不下，聽眾們還會乾脆移到戶外，坐在自備的小凳子上收聽。不久，收音機開始大量生產，價格因此下降後，才總算漸漸普及了。

婦女著迷於廣播歌仔戲，北方澳的男人們則最重視廣播的氣象預報。臺灣早期的氣象預報準確度不高，所以北方澳漁民主要收聽的都是日本當地的廣播電臺，因為日本的氣象預報比臺灣準多了。這些關於高、低氣壓變化、風力大小⋯⋯等等的訊息，對漁民來說，可是格外切身而重要的資訊，因為它所牽涉的，不僅只是漁撈作業的順暢或漁撈收穫的豐盛與否，有時甚至是攸關身家性命的！所以說，繼漁船引擎之後，「收音機」乃是引領北方澳漁業走向現代化的第二項重要的產品。

至於電視的出現，在北方澳也曾引起很大的轟動。電視比收音機價格昂貴很多，剛開始僅屈指可數的極少數人家擁有它時，左鄰右舍都紛紛地捨棄了收音機而跑來看電視；於是擁有電視的人家的客廳，便成了新一代的村民聚會所。電視不只可以聽到聲音，還可以看到影像，這對當時的人們來說，簡直是太神奇的事！雖然早期只有臺視、中視、華視三家電視臺，但那些包括了新聞、綜藝、戲劇、氣象⋯⋯在內的各式節目，卻讓長年生活在封閉環境中的北方澳人，民智因此而大開、視野因此而拓展，思想觀念也跟著與時俱進了。

北方澳人很享受「看電視」這件事，每天都會收看連續劇、楊麗花歌仔戲⋯⋯等，男人們更是深為豬木、馬場的日本摔角節目而著迷；大家也都一起見證了少棒在世界揚名的光榮時刻。電視節目裡的片斷，往往變成村民們見面閒聊的共同話題。電視也讓漁村婦女有了前所未有的「消遣時間」，每當遇到「重要節目」播放時，她們會把許多家事暫擺一旁，先睹節目為快；而多數家人也都默許這樣的作法。孩童們當然也是深受電視吸引和影響的一個族群，他們常會鑽在大人之間的縫隙，或躲在窗縫、門縫偷看。

不過由於北方澳的村落主要建在山的南面，因此電視天線都要牽引數百公尺長、安裝在山嶺之頂，才接收得到訊號。

■ 到府服務「做喙齒」

以前的人雖然極少零食、餅乾、糖果可以吃，但因幾乎沒有刷牙習慣，所以蛀牙、牙齦痛腫⋯⋯等情況仍時常發生。比較有衛生概念的人，會以食指沾鹽巴在牙齒上搓磨後漱口，以除去牙垢；少部份的人則會以削薄的竹片摳刮舌苔；也曾聽說有人將小木枝的一端捶打成絨毛狀，用來刷牙齒；但絕大部份的人早晨起床時，都只以水漱口而已。總之，知道口腔保健之重要性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一直到民國50年間，才有塑膠牙刷問世。牙刷剛上市時，一個家庭往往僅買一隻牙刷共用；當時也沒有牙膏，通常是用牙粉代替。若遇到牙痛的狀況，北方澳人多會自行找些草藥來吃；如果牙齒快脫落了，則會用苧麻絲套住牙齒，再用力拉扯，直到拔下來。並沒有人會因此而遠赴利澤簡或羅東去看牙科；再者「牙科診所」也是日治中期以後才有的產物。

臺灣光復後，社會上開始出現一種新興行業：齒科專業人員會帶著「車牙機」下鄉，幫病患做抽神經、補蛀牙⋯⋯之類的治療工作。[34]這樣的「流動牙醫」當時也曾到北方澳來，他們通常會商借某戶客廳比較寬敞的人家，讓村民們排隊就診。

早年的「車牙」機器車速較慢，接受「車牙」診療的病患會感覺十分疼痛，也難怪許多人視「看牙醫」一事為畏途。到後期，有一位「齒科萬仔」在南方澳江夏路一帶開牙科執業，他也常到北方澳出診看牙；後來礙於「醫療工作執業者須有醫師執照」的法令規定，「齒科萬仔」才不得不將牙科營業結束。

■ 特殊行業：接駁船

日治末期至遷村前，北方澳約有50艘左右的機器船；由於船體較大、吃水較深，它們無法像張帆的小木船一樣直接泊靠沙灘上，以方便漁民上下船隻。機器船若是靠到沙岸上，那就是所謂的「擱淺」，非但船體可能會受損，嚴重時，甚至還會對船員造成安全上的威脅。

因此，機器船都必須停泊在灣澳內部的海面上。為了確保船隻停泊時的穩固程度，漁民們會將上繫浮球的鐵錠放入海中；每待機器船返航後，再將船頭船尾各綁在一門鐵錠的浮球上，以固定船隻。因船隻停放地點離岸較遠，船員進出港上下船時，便要有木造小駁船負責接送；這小船接駁的工作乃是一門專業營生，是與船家簽有契約的，大澳當地這種接駁船有好幾艘。

小駁船也停泊海中。船東會在海中設置一門鐵錠，上接浮球，浮球下有一圓鐵環，供一條長繩穿過；穿過圓鐵環的長繩綁上小駁船後，再將繩的兩頭相接，固定繫在岸上。平常小駁船也都停泊在灣澳裡，需要用船時將繩子拉回，便可把船帶到岸邊；工作結束後，再拉動另一端的繩子，就能讓小駁船回到灣澳海面上。

北方澳的「小澳」、「內窪仔底」、「對面山」⋯⋯幾個聚落，皆各自配置了一艘專屬的小駁船，出入接送都可輕鬆調度，十分方便自由。

[33] 披衫，phi-sann，曬衣服。披，把東西展開來披掛。

[34] 此時若要做牙套，大部份都是做K金材質的，到後期才有人使用白金。又直到民國50多年以後，才有白鐵（不鏽鋼）可以做牙套。

書名：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作者：賴榮興

出版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出版日期：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