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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陽博物館節錄自《石港春帆話蘭陽—烏石港正口200年調查研究成果報告書》 第8-14頁

第187期-2026年04月

2-1、移民族群與烏石港

嘉慶初年，漢人大舉進入蘭陽平原，驅逐平埔各族，墾務進展迅速，十餘年間，溪北地區已幾無荒地。漢人人口激增為其證明，宜蘭在嘉慶元年（1796）漢人人口約1,200人，嘉慶15年（1810）高達42,904人，短短的十年內，增加41,704人，其年增長率是29%，比例極高。後雖略有減緩，但在1820年代，移民依然接踵而至。這些移民不是沿草嶺古道，就是從烏石港上岸。除在部分族譜即有此記載，也有文章認為嘉慶元年（1796），吳沙率千餘墾民入蘭，就是走海運從烏石港登陸。因此，烏石港不僅是當時航運商務的口岸，也是宜蘭移民史上的重要基礎。[1]

漢人入墾宜蘭之始者無考，文獻曾提及「林漢生」，漳州人，淡水業戶，於清乾隆33年（1768）嘗試率眾入墾蛤仔難，由淡水率眾佃搭船抵達烏石港登陸，[2]但遭原住民殺害，拓墾不成。[3]林漢生失敗以後，漢人越墾之事罕見，但仍會有藉著互市來往宜蘭的漢人。

嘉慶元年（1796），66歲的「吳沙」（1731–1799），漳州府漳浦縣人，與其番割[4]許天送、朱合、洪掌等人商議入墾噶瑪蘭，並獲得淡水富商柯有成、何繪、趙隆盛、賴柯登等人出資助糧的協助，於是率領漳、泉、粵三籍（漳州人最多）的鄉勇、遊民、通譯等千餘人，攜帶火力強大的武器，於9月16日攻佔頭城的烏石港一帶，並在南邊圍地築牆以利防禦，因而建立了第一個漢人的根據地－頭圍（頭城）。[5]此後，當地漢人和噶瑪蘭人衝突紛起，漢人暫退回三貂地區，至隔年，頭圍附近各社爆發天花疫情，由吳沙出面協力施藥救助，最終漢人與噶瑪蘭人議和，原住民同意分地付墾。此後「內地流民聞風踵至」，吳沙為取得私墾的合法性，再向淡水廳請申墾照，得到官方首肯後，獲發印章「吳春郁義首」戳印，[6]以墾戶首的身分正式對外招墾，至此奠定蘭陽開發的穩固基礎。

蘭陽平原早期的開墾是由民間集力進行，由於地理阻隔及人文環境單純，遂成爲海賊覬覦的地方，受襲區域包含烏石港。清嘉慶11年（1806），海盜蔡牽（1761–1809）欲奪取烏石港等地，由西勢（溪北）的頭人陳奠邦、吳化等人合力招募鄉勇禦守。隔年（1807），海盜朱濆又滿載農具，掠奪蘇澳港灣一帶，想要佔據溪南肥沃的土地做爲巢穴。楊廷理（1747–1813）與水路提督王得祿（1770–1841）海陸進擊，大敗朱濆。由於這些海盜事件，軍事佈防未及後山，清廷才知道噶瑪蘭的重要性，於是指派楊廷理趕快查勘地形，進行了解。

《噶瑪蘭廳志》曰：「蘭地僻處全台山後，生齒日繁，人煙輻輳，一切日用所需，全賴各處小船於春秋間入口貿易。倘累以官差，或小加裁禁，舟商一經裹足，地方立見衰微。」可知清代宜蘭的主要運輸管道就是船舶水運。

2-2、頭圍街形成與移民族群

清嘉慶17年（1812），噶瑪蘭設廳之初，烏石港即做為主要的口岸，至道光6年（1826），烏石港設為正口（正港），可對渡福州五虎門，海防和稽查責成由頭城縣丞管轄。港口帶動頭圍的市街發展，在咸豐年間「頭圍街」已經成形。[7]頭圍街之規劃與形成約莫起於嘉慶年間，以慶元宮為中心，劃分街路地基，召民起店以繁榮市面，[8]港口市街歷經變化，至今仍留下不少百年街屋店鋪。

頭城的寺廟興建與漢人拓墾過程緊密結合，所以從頭城寺廟信仰可以解讀移墾現象。噶瑪蘭拓墾之初，吳沙採取「三籍合墾」的辦法，在分地方面，漳、泉、粵各有區域，亦即同鄉聚居型態。這種祖籍分配土地的模式，直到噶瑪蘭設廳後，尚沿用不替，官府召民開墾或築城開河，按照三籍分地墾種與分股施工。在此情況下，同地緣的人利害與共，立場一致，績效顯著。以此檢視頭城媽祖廟「慶元宮」於光緒15年（1889）改建留下的楹聯，有「龍溪」、「舊南靖」、「新南靖」、「新舊澄邑」、「新金浦」的落款，可見地緣關係已從拓墾融滲到自治及其他事務，當然也包括寺廟信仰的活動。

寺廟興建是地方重大事件，每位墾民都希望平安順利，豐衣足食，因而樂於出錢贊助，但個人限於財力，於是結合同籍作伴，合力集資，拜地緣之賜，既能凝聚團結，亦得神明護佑，此時就須頭人出面，號召老鄉，主持任務，發揮多重社會整合的功能。比較特別的是，同一祖籍卻有新舊之別，這雖有先來後到之別，卻也看出須結黨拉派，以維護安全的必要性，否則在移墾社會裡，沒有參與血緣或地緣組織容易受到外界欺侮。此外，祖籍還有「社」的次級團體，如迎祥社、集福社等。這種社的組織，可能就是類似的神明會。[9]移民族群在認同的取向上，仍需族籍地緣的維繫。除此同期捐獻信眾也有以「頭圍街」冠名，根據廟內信眾落款，最早起自咸豐元年（1851），顯見此時族群已有本土化、在地化的概念。

2-3、移民信仰與烏石港

頭城慶元宮，俗稱「媽祖宮」，主祀天上聖母，為頭城現存創建年代上溯最早的老廟，位於頭城老街的中心。關於本廟創立年代有二種說法，一版本為廟名說，另一版則為廟內清代石柱楹聯之考，年代分別不同。

第一版本，廟名「慶元」取自「嘉慶元年」，嘉慶元年（1796）為吳沙率三籍人士入墾至頭圍之年，此說認為媽祖宮創建於此年。

第二版本，依據廟內清光緒的石柱楹聯，可知慶元宮創建於乾隆50年（1785）年前後。詳見國家文化記憶庫收錄，作者蔡明志、葉永韶撰寫之「頭城慶元宮前殿石柱楹聯」：

「頭城慶元宮前殿後步口廊簷柱楹聯的上聯為『百四年輪奐重新默仗神威翻手不愁雲屢變光緒十五年歲次己丑蒲月榖旦』，下聯為『三十里帡幪遙托忝敦匠事盟心還與水同清五品典籍職銜附貢生董事蘇朝輔偕婿林紹芳仝拜献』。此對楹聯描述了慶元宮此次重建的時間與空間脈絡。『百四年棟孙重新』亦指慶元宮經歷104年後，在光緒15年（1889）重修，若由此推算，慶元宮應是乾隆50年（1785）年前後創建。此楹聯為居住在宜蘭城的貢生蘇朝輔與其女婿林紹芳所敬獻，由「忝敦匠事」可知二人擔任慶元宮此次重修的監造，宜蘭城距頭城的距離則是30里。此對楹聯相當清楚地說明了慶元宮重建的時間以及負責監督工事者的資訊。」[10]

頭城媽祖宮的創建年份之考，一說為廟名「慶元」是為紀念嘉慶元年（1796）吳沙率眾入墾有成；一說為石柱楹聯之說為乾隆50年（1785）。廟名慶元無論是為慶祝嘉慶元年，或為慶祝開元，皆能表彰入墾的紀念價值。

根據廟內的楹聯，可反映當時烏石港的樣貌。慶元宮今貌建築抵定於清光緒15年（1889）改建，磚木石構造，石材主要使用北部產的砂岩「澳底石」，[11]部分牆基使用外來的花崗岩「壓艙石」[12]。前殿秀面和石柱、龍柱、石獅皆以砂岩「澳底石」雕刻。媽祖廟內石柱楹聯，部分有提及烏石港。如前殿中門楹聯，由頭圍縣丞朱應錫題寫，下聯「鶯嶺環青馬淵涵碧看此地巍峨宮闕與方壺圜嶠一水相連」，形容此地背山面水、廟宇巍峨與神仙居住之地有一水相連。早期慶元宮廟埕前有河道可通達烏石港，廟口是船戶在頭圍街上下岸的集散地之一。前殿前步口簷廊柱上聯「盛德配蒼穹棟孙重新石港金山增氣色」，形容媽祖盛德天下，廟宇重建，使金山石港更增添光彩，金山應為「金面山」，石港為「烏石港」。另則前殿後點金柱楹聯下聯「波帄烏石港慈雲輕護海帆來」形容在媽祖的護航下，各地船隻匯集到波平浪靜的烏石港。可見媽祖廟信仰和烏石港之關聯。

漢移民入墾宜蘭之初，在頭城最早建立的信仰有媽祖宮（慶元宮）和佛祖廟（開成寺）。今日的開成寺為「四廟一家」的寺廟，包含佛祖廟、[13]城隍廟[14]、大眾爺廟、[15]吳沙公祠。清同治3年（1864），原廟被大水沖毀，於是地方人士發起捐資，遷到頭城市區吉祥路現址重建，廟名改為「開成寺」。每年農曆七月三十會舉行搶孤活動。

註1：陳進傳，〈烏石港的興起〉《蘭博電子報》第64期，2010年05月。https://www.lym.gov.tw/ch/collection/epaper/epaper-detail/26330514-bf87-11eb-92da-2760f1289ae7/

註2：莊振榮、莊芳齡翻譯，李素月、陳文立、廖英杰編，《臺北州理番誌（舊宜蘭廳）》第一冊，2014年12月，頁22。原文：林漢生是康熙末年，曾經跋涉於蛤仔難之間的關渡門人林助的同姓本家，也許是他的子孫，正因為他的祖先曾有入蕃的經驗，乃興起入蕃開墾的企圖。林漢生自乾隆33年自淡水買舟、招佃東下，在烏石港上陸後，即開始著手開墾。後來因不見容於土番而被殺，所有的事業亦全軍覆沒。

註3：姚瑩，1829年，《東槎紀略》。原文：乾隆三十三年，民人林漢生始召眾入墾，為番所殺。後或再往，皆無成功。

註4：番割：往來原住民地區做生意的商人。

註5：〈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聚落拓墾（二）〉《蘭博電子報》第165期，2024年6月。https://www.lym.gov.tw/ch/collection/epaper/epaper-detail/e99f7ebb-0daa-11ef-a1c3-2760f1289ae7/

註6：同上。

註7：參照頭城慶元宮正殿內木雕對聯落款。咸豐元（1851）年由「頭圍街弟子楊廷選敬奉」。

註8：〈頭城鎮十三行街屋〉，「國家文化資產網」，2024.09.16瀏覽。https://nchdb.boch.gov.tw/assets/overview/monument/20041124000001

註9：陳進傳等人，〈早期拓墾與寺廟連結〉《蘭博電子報》第136期，2022年1月。https://www.lym.gov.tw/ch/collection/epaper/epaper-detail/36d53fe6-597a-11ec-98e3-2760f1289ae7/

註10：蔡明志、葉永韶，〈頭城慶元宮前殿石柱楹聯〉，「國家文化記憶庫」，2024.09.16瀏覽。https://tcmb.culture.tw/zh-tw/detail?indexCode=Culture_Place&id=604543

註11：「澳底石」一詞，緣由參照蔡明志老師早期調查所聞。澳底位於今日新北區貢寮區內。澳底石泛指當地盛產的砂岩材質的石種。

註12：「壓艙石」古代從大陸開往臺灣或南洋的帆船，為求海上平穩而壓在船底的大石板，通常為花崗岩石條，抵達目的地後可充用作建材，船回航時則載米糧重物以求平衡，台灣許多古廟鋪地石板可能都是壓艙石。引用自李乾朗《台灣古建築圖解事典》2004年版，頁155。早期滿載物品（如米、糖）的貨船航運至對岸卸貨後，空船多會運載日常用品返臺，為避免船身太輕，行經「黑水溝」容易翻覆，所以會在船艙放置石板，穩定船身重心，這種石頭稱為「壓艙石」。

註13：佛祖廟起源，傳說為嘉慶元年所建立，觀音佛祖來源有二，一說為吳沙工自故鄉奉迎來，另一個說法為先民移墾頭圍時，時獲一尊佛像，寺廟建於福德坑溪畔。

註14：道光25（1845）年，福德坑溪水暴漲，當地漢人拾獲一尊被視為安溪城隍的神像，遂迎奉至佛祖廟同祀。

註15：相傳為紀念拓墾死傷的漢人，墾戶遂起建大眾爺廟，後來輾轉將大眾爺合祀於佛祖廟。

計畫名稱：石港春帆話蘭陽—烏石港正口200年調查研究及策展計畫

委託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規劃單位：城鄉潮間帶有限公司

執行時間：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