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胡彥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依山傍水四村落》第144-147頁

第187期-2026年04月

③ 隱性族群

至於移墾本區的先民族群何屬？吳沙率三籍流民入墾噶瑪蘭，因「噶瑪蘭三面負山，所在生番出沒」，即在沿山設立隘寮，嘉慶十五年（1810）噶瑪蘭入籍前，溪北已有隘寮十一處，其中二處就設在本區：鎮平隘與內員山隘，守隘的壯勇稱為隘丁。根據史料記載，隨著吳沙入蘭擔任隘丁的多為粵籍人士，〈噶瑪蘭原始〉：「⋯⋯沙所召多漳籍，約千餘。泉人漸乃稍入。粵人則不過數十，為鄉勇而已。」所謂鄉勇就是擔任隘寮巡防堵禦原民出草的隘勇，證之本區，鎮平即為來自廣東省嘉應州鎮平縣的客家人，擔任守隘的隘丁，並以故鄉為名。至於頴廣，據傳亦為來自粵省的地名，但有賴更多家族史資料出土予以證實。

仍須從嘉慶元年（1796）談起，這一年吳沙率漳、泉、粵三籍流民入墾噶瑪蘭，建立灘頭堡頭城，此後墾殖異常地迅速，嘉慶二年（1797），即開地至二圍、湯圍；嘉慶四年（1799），即蔡添福與黃阿蘭率眾入墾新城的同年，已進至三圍、柴圍及四圍。嘉慶七年（1802），更在「九旗首」的組織下，一千八百一十六位三籍墾佃入墾五圍，「每人分地五分六厘。漳得金包里股、員山仔、大三鬮、深溝地。泉得四鬮一、四鬮二、四鬮三、渡船頭，又自開溪洲一帶。粵得一結至七結地。」

〈噶瑪蘭原始〉:「（嘉慶）七年（1802），三籍人至益眾。漳人吳表、楊牛、林、簡東來、林胆、陳一理、陳孟蘭，泉人劉鐘，粵人李先，乃率眾一千八百十六人，進攻得五圍地。」九人各建一旗，謂之九旗首，九旗中漳人即佔有七旗，顯然泉、粵寡而漳人眾，其中僅佔一旗的粵人，分得「一結至七結地」，「一至七結地」到底在現在的哪裏？經過二百年多的歲月之後，早已漶漫不清了，雖有多家說法，至今依然未有定論，仍有待專家學者進一步考證。至於所謂閩、粵，清廷對於來臺墾民的管制，乃是以原鄉祖籍所屬省份加以區分，閩為來自福建以漳、泉為主的閩南人，粵則為原居廣東東北部的嘉應州、潮州府與惠州府的客家人。

但來自閩南山區的移民中，也有客家族群的分佈，即所謂的閩籍客家。根據邱彥貴的研究，閩籍客家的定義，是指乙未割臺之前，籍貫隸屬福建，分別來自漳州府與汀州府的客家移民。漳州府屬的南靖、詔安、平和與雲霄4個廳或縣中，都有比例不等的客家族群分佈，其中尤以詔安的比例最高，約佔25%，從上述4個廳縣移民來臺的客籍民眾，即所謂的漳州客家。至於汀州府為福建內陸西南的一個行政區，其下轄有8縣，居民絕大部分為客家人，從汀州府屬8縣移民來臺的，我們稱之為汀州客家。漳州客家人與汀州的客家人即所謂的閩籍客家人，然經由祖籍調查，本區的閩籍客家實指來自漳州的客家人。

蘭地初墾，設治前，三籍民人由於族群與利益的衝突，曾經爆發數次分籍械鬥，第一次發生於嘉慶四、五年（1799∼1800）間，「粵與泉人鬥，泉人殺傷重，將棄地走，漳人留之。」接著是發生在嘉慶九年（1804）至嘉慶十四年（1809）間的三次分籍械鬥，這三次均為佔絕對多數的漳人與佔少數的泉人、粵人以及阿里史諸番的對抗與衝突。其結果是一、「粵、泉二籍均畏漳籍恃眾強悍，將前分溪北埔地悉行頂賣」；二、溪北（平原）盡為漳人所有；三、羅東亦為漳人所奪，阿里史諸番乃轉往叭哩沙開墾。除了因此改變族群的地理分佈之外，衝擊之下，「粵人乃至東勢開冬瓜山一帶」，至於漳籍客家，是否亦受波及，仍然是無人研究的領域。然事實顯示，部分隱身溪北山鄉，從此成為不講客家話的福佬客。

如前所述，三次分籍械鬥發生在嘉慶九年（1804）至嘉慶十四年（1809）之間，與本區的開發時間上似有關聯之處，結頭份於嘉慶十二年（1807），內員山仔在嘉慶十三年（1808），枕頭山在嘉慶十五年（1810），至於新城仔的開發，《員山庄庄誌》記載為嘉慶四年（1799），前已推論有其不合常理之處，時間點應該落在九旗首進墾五圍（1802）之後較屬可能，「粵、泉二籍畏漳籍恃眾強悍，將前分溪北埔地悉行頂賣」，假設漳籍客家亦受影響的前提下，是否即因此轉移陣地來此開墾，仍有待考證。

以習俗來說，福佬人祭拜祖先用「菜碗」，就是飯菜用飯碗裝成一碗一碗的；客家人則是用「牲醴」，也就是豬、雞、魚三牲。在桃、竹、苗地區可謂涇渭分明，但在本區，在我多次向村民的詢問中，回答的幾乎都是「都有」，表示已經混雜了，亦即顯示普遍摻有客家習俗的成份。至於在某些用辭上，例如：福佬話稱墳場為墓仔埔，但本區的居民則稱之為塚仔埔，顯然與客家的用語「塚埔」一致。再為本區大眾爺的祭祀由四大庄輪流舉辦，除結頭份外，每莊再分為二欠，每欠八年輪值一次。「欠」音kiam（有寫成?或?的），意為角落、角頭（臺語），與西螺七欠的欠同音同義，是詔安客家族群特有的用語，從本區來自詔安姓氏的比例（見下表），似可看出端倪。本節最後以本區墾民祖籍地調查作結，從血緣與地緣的分佈，應可呈現本區居民的族群結構。

本篇的〈本區各聚落主要姓氏祖籍調查表〉，借用施添福《蘭陽平原的傳統聚落》一書中的〈姓氏分布表〉，該表依據的是日治後期的戶籍與人口資料，因此摘取本區聚落的部分，取其戶數較多的前80%姓氏，略去僅一、二戶的姓氏，做為祖籍調查對象。結果顯示，除了金浦之外，殆皆來自詔安、平和與南靖三地，雖然以上三地都有客家族群的分佈，但本區除了部分姓氏可以確定為客籍外，其它姓氏需要更詳盡的族譜資料，才能做有效的判斷，基本上，本區應為一閩客混居的聚落。

書名：依山傍水四村落

作者：陳胡彥

出版單位：財團法人鑑湖堂文化基金會

出版日期：2022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