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榮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第35-38頁

第185期-2026年02月

■ 服務多元的「��仔店」

早期北方澳��仔店僅有陳東海一家，店面雖小卻五臟俱全；舉凡油、鹽、糖、米、麵、香燭、金紙、糖果⋯⋯等民生物品，以及公賣局生產的香菸和酒類，幾乎都有供應。除此之外，並代售郵票、代收信件，也提供電話撥接的服務。[21]

��仔店是北方澳的資訊中心，不論是官方的政令宣導、廟會的活動安排、村民的生活大小事⋯⋯，種種訊息的傳遞，都仰賴仔店做為媒介。後來，北方澳又開了幾家規模較小的店，所賣的東西，大約僅止於廚房內的必需品、孩童喜愛的糖果餅乾，以及拜拜用的香燭、金紙而已。北方澳的雜貨店主要的服務對象是在地的居民，只偶爾做做外地客人的生意。

北方澳原本沒有賣小吃的，到後期才開了一家清粥店，而且只在清晨時分做生意，讓一大早出港的漁民方便先吃個熱粥，暖暖身子好工作。

■ 婦女良友：「賣什細」[22]

早年鄉間沒有所謂的「百貨店」，許多生活用品的取得都相當不易，必須進城才買得到。也因此，便有小販肩挑貨擔，或以腳踏車載貨，到各地鄉間村落去叫賣；這種「流動」而「主動」的雜貨銷售方式，就是俗稱的「賣什細」。並沒有騎摩托車賣什細的，因為摩托車普遍存在的時候，百貨店也已經很普及了；而既然日用小物已能很方便地在店面購得，「賣什細」也自然失去了市場競爭力。

當大家聽到小販手拿著孩童玩的波浪小鼓搖著，一路鼕鼕作響，就知道是「賣什細來了」。「賣什細」跟婦女們的關係尤其密切，因為各種日用瑣細小物，幾乎都要仰賴他們提供。早年少女、少婦都會做些針黹女紅，女紅所需的大小繡針、各色繡線⋯⋯，就是在「什細擔」買的。此外，像是木梳、角梳⋯⋯等各種大小粗細不一的梳子（甚至還有名喚『虱柄』、專門用來梳頭虱的角製密梳子）；各種布製和銅製的鈕扣；各種胭脂水粉、痱子粉、牙粉、牙刷、面巾、指甲刀、大小剪刀、剃頭刀、竹尺、布尺、萬金油、薄荷冰、[23]髮夾、鬆緊帶、耳挖，以及能讓頭髮定型的茶籽油⋯⋯等琳琅滿目的東西，都陳列在「賣什細的」貨擔之中。

■ 摩托車代步的布販子

「布」對每個人而言都是必需品，然而早年要買布，也不是件方便容易的事，非進城到專賣各種布料的布行、布莊去不可。也因此和「賣什細」一樣，有些布販子會「主動」背著布，「流動」到各處去銷售。由於布匹花樣繁多，一旦貨品準備的數量較多時，體積和重量都頗為可觀，所以大多數布販子都是以腳踏車載貨、代步；到了民國60年左右，甚至還出現了騎摩托車賣布的，不過那段時間很短。由於臺灣的成衣工業很快地興盛起來，各種成衣不但款式新潮、價格便宜而且購買方便，流動的布販子因此失去了市場，於是走入了歷史。

在北方澳，布販子沒有固定造訪的時間，原則上在春秋兩季會走得勤快些。早期人家的衣、褲、裙⋯⋯都是自己縫製的：春天時備妥夏季衣著，秋天時預先裁製冬裝；對布料的需求量頗大。

初時常到北方澳賣布的販子，有「長腳」、「劉仔水」、「賣布狗」、「阿茂久」四位；遷村前，則有「三姑仔」、「王阿琳」、「賣布川」和「徐明石」。遷村之後，這些「賣布販仔」也各有不同的發展：「三姑仔」到南方澳開了布店；「王阿琳」則專營喪事布料；「賣布川」改行在南方澳開中藥店；「徐明石」則從事珊瑚加工業兼做廟公。

民國50年之後，北方澳人便開始到蘇澳、南方澳等地訂製西褲或女用洋裝、衣裙，並開始購買成衣，尤其是冬季的保暖衣物。漸漸地，婦女們也再沒有「學作裁縫」的必要，「買布作衫」的例行工作，也完全因為成衣的普及化而告終。

■ 香販子與順口溜

北方澳人信仰虔誠、宗教活動頻繁，除了長期的媽祖禮拜，另外還有些時間和對象固定的祭祀。如初一、十五要「犒軍」，以香燭、紙錢、食物⋯⋯等，供奉廟宇主神所管轄的兵將，以祈求祂們保護地方安寧；初二、十六要「拜好兄弟」，即祭拜孤魂野鬼這類鬼靈，以希望祂們能保祐闔家平安；另外還會祭拜其他各路佛、道神祇。祭拜的儀式不僅止於廟宇或住家舉行，漁船上也定期要祭拜媽祖和好兄弟。由於祭拜時都要先點上幾炷馨香，藉由裊裊香煙，做為向上天祝禱、祈願的媒介，也因此北方澳人對於香燭之類的祭祀用品，需求量相當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載著香來販售。

遷村前，有位家住宜蘭市神農路、人稱「阿樹」的香販陳金榮先生，非常勤於奔走北方澳和南方澳兩地；他穿梭在漁港的大街小巷裡賣香，超過了50年以上的歲月。阿樹頗懂些命理，會在賣香的同時順便跟顧客談時論命一番，所以很得人緣。又因為常來賣香之故，他熟悉北方澳人的生活，數十年來，也一路見證了北方澳的發展。阿樹深知北方澳的勞動工作「欠腳手」，所以當北方澳的女孩子長大了，家人都會設法找「過那邊的男人來入贅；聰明的他因嶺」[24]此發明一句順口溜：「北方澳仔豬母，過嶺豬哥」，用來形容北方澳人和過嶺人之間的婚配關係，非常詼諧而傳神。

■「達婆[25]魚皮」菜瓜布

早期的北方澳漁民如果捕到達婆魚，都會把魚皮剝下來曬乾存放。達婆魚皮與鯊魚皮類似，表面粗糙，摸起來質感是「沙沙的」。也因此北方澳人都拿它來擦洗桌面、椅子，清潔效果非常好，就像是現在的菜瓜布或「水砂紙」一樣。

達婆魚有好幾個品種，大小皆在2公斤上下；其肉質與雞肉近似，適合多樣烹調方式，不論是煮湯、油煎或煮豆豉，味道都十分鮮美。

魚皮呈現沙質的魚類很多，如鯊魚、達婆魚、曼波魚、豆腐鯊⋯⋯等都是。一般若不去皮而僅要「去沙」，就會先以滾熱的開水去燙魚皮的表面，再用湯匙之類的器具輕刮，其沙質便會脫落。鯊魚、曼波魚皮層較厚，有做為食材的價值；達婆皮薄，大小又適中，於是被當成日常清潔用品；雖然不能入菜，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 窯燒珊瑚自製石灰

北方澳南邊的淺海盛產石珊瑚。石珊瑚是一種具有硬質骨骼的海底動物；人們所熟知的珊瑚礁，多數就是由不斷累積的石珊瑚蟲所分泌形成。北方澳南邊淺海一帶，除了有海面下的珊瑚活體及珊瑚礁外，其位於山腳下的海岸上，也堆滿了死珊瑚礁塊。

石珊瑚常因細微的水溫變化、土石流而死亡；其累積形成的珊瑚礁岩，則會被颱風所形成的猛暴巨浪所摧折破壞，而沖打到海岸上。早期臺灣並無水泥工業，「石灰」乃是當時效用近似水泥的重要建材，所以北方澳人會收集珊瑚礁塊（其主要成份為碳酸鈣），然後造窯燒製石灰。而燒窯所使用的材薪，則多取自海邊的漂流木、樹枝、菅蓁草梗⋯⋯，一般稱之為「流倚」。[26]

據耆老羅松雄云，他的祖先曾從事造窯燒灰工作，聽說每次燒灰都要很久的時間，可能長達20多天左右。開窯後，以水噴灑在燒過的珊瑚上，它便會爆裂崩解成粉狀，而這些粉狀物，就是最天然的石灰了。當時宜蘭、羅東等地若有人需要石灰的，都會挑著米、油、糖等民生物品到北方澳來，採「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換。北方澳造窯燒灰的地點在「內窪仔底」西邊約200公尺處，一個人稱「灰窯仔」的地方。要燒灰時，如果漂流木多，一次便可以開5、6座窯；如果漂流木不足，窯也會相對地少開些。

■ 打石做瓦外銷日本

北方澳大澳聚落背面之東北方，有一突出的山嶺，其地質為黑頁岩所組成，人稱「打石片嶺[27]仔」；當地的黑頁岩品質好，又容易打裂為一片片（1臺寸的厚度可打3至7片），是製作石瓦片極佳的素材。

日治時代，有北方澳本地人和外地人一起在此打石做瓦，所製作之瓦片有多種尺寸，最小的也有1臺尺4方，據說是專銷日本、琉球等地用的。北方澳人也會拿這種石瓦片來做為屋頂的覆蓋物，但是碰上「做風颱」時，卻常常會被強風掀走，所以使用的人並不很多。

[21] 舊時電話用手搖動接通，以「通」計價。

[22] 什細，tsap-sè，雜貨。各種日用零星貨物。或指婦女用的花粉針線等各項細小貨品。

[23] 一種成藥，薄荷的結晶，小圓柱狀，可用於提神、止癢。

[25] 達婆，即「剝皮魚」。

[26] Lâu- uá，原為漂流靠岸之意，此指漂流靠岸的漂流木、樹枝、菅蓁草梗。

[27] líng，小山嶺。

書名：北方澳：溯源.傳奇.故事

作者：賴榮興

出版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出版日期：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