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陽博物館-183期-02-人與土地的對話- 頭城的地理采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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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電子報

183期-02-人與土地的對話- 頭城的地理采風(三)

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第316-323頁

第183期-2025年12月

社區營造（簡稱社造）的精神在於召喚居民們關心社區的切身事務，凝聚社區公共意識。而社區總體營造一詞，首見於1994年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部的前身）的政策計畫說明書，希望藉由社區居民凝聚共識，積極參與並創造社區文化特色的一種改造運動。當時在民主化和本土化的浪潮下，地方社區意識、國家共同體和公民社會等概念逐漸受到重視，故臺灣因獨特的發展背景而自創社區總體營造，以區別往昔已有的「社區建設」、「社區發展」。社區營造運動著重共同體意識的培養，及居民參與公共事務能力，以社區空間改造、振興地方產業開始，進而從歷史、產業、人物、祭儀、景觀、生態、故事中去探尋前人的足跡，去重新發現、珍視身邊的所有，並且付諸行動來連結我們的過去與未來，使得世世代代都能認同土地，安身立命。因此，振興和重視地方傳統文化活動，進而守護當地文化資產乃為社區營造的重要項目之一。誠如夏鑄九（2003）所言：「文化資產保存其實就是生活空間的營造，對當地文化和村落之發展深具意義」。2012 年UNESCO 世界遺產公約 40 週年大會上發表的布達佩斯 5C 宣言中亦強調社區參與（Community）的重要性，落實社區營造精神於文化資產保存的五種策略或方案[6]，建立社區文化資產守護員制度以利文化遺產永續。而相關研究亦指出文化資產是一種生活脈絡而非一種形式，「保存」是記憶和傳承過去，而「活化」則是延續並創造未來，例如像頭城的搶孤祭典活動、扶鸞儀式、大神尪遶境（尪仔會）都是重要的文化資產（圖4-1-8），是伴隨地方居民成長的記憶，因此如何保存和活化存，不只是一個計畫、一件提案或一項業務，而是一種歷史關照、一種情感投注、一種在地實踐，一種生活方式的展現[7]。因此，社區營造須從生活出發，了解當地信仰、產業、思維價值，文化產業保存和社區活化的前提是要從在地培力及社區參與開始，眾志成城地打造一個在地認同並具在地全球化」（logloblization）的特色產業，如頭城中元搶孤祭典和放水燈科儀的體驗、漫遊頭城老街進行文化巡禮、觀賞城隍廟和東嶽廟輪值舉辦的大神尪出巡遶境…，才能讓文化產業持續發光發熱。

圖4-1-8 頭城的搶孤是臺灣規模最大的搶孤活動，也是宜蘭重要的文化資產（來源：交通部觀光局）

「地方創生」此一名稱和里山一樣也源於日本，其中心思想是「產、地、人」三位一體，主要就是希望地方能結合地理特色及人文風情，讓各地能發展出最適合自身的產業。相較而言，社區營造最核心的關懷是地方的認同與光榮感，與地方創生最主要的共同點在於強調在地性、自發與集體行動；但地方創生政策更聚焦於人口與產業問題的解決，這種結構性的問題，就必須要有更大尺度範圍的共同行動，因此地方創生所關注的地理範圍也比社區營造大，做法也更跨領域，才能有效減少人口外流、召喚年輕人口返鄉或移住。在日本伊豆半島北端三島市成功推動地方創生長達二十多年的渡邊豐博認為地方創生首先須掌握公民社會金字塔（圖4-1-9），在公民社會金字塔中，市民和地方位於金字塔底部，形成公民社會的基盤，「志工」位於公民社會的基盤之上，他們有各自關切的社會問題，無償地從事公益活動，對地方社會給予支援；再往上一層，志工集合在一起組成「志工團體或組織」，「志工團體」泛指以個人興趣或嗜好為主，從事清掃環境、造林、竹林疏伐、藝文活動、體育等活動的「活動體和行動體」；接著，團體逐漸成長、設立辦公室、聘請專職員工、訂定組織規則和章程之後，則成為「非營利組織」（Nonprofit Organization, NPO），NPO可被定義為組織團體，而NPO組織需具備危機處理能力、且組織和財務需透明，是一種「公民公司」（渡邊豐博，2018），而NPO漸漸法人化後便轉換成今所稱的社會企業，NPO能對外增取補助和接受委託工作案件，可以收費營利，故NPO法人領導者便需具備經營和管理之能力。

圖4-1-9 公民社會金字塔圖（來源：渡邊豐博，2018）

特色，吸引產業進駐、人口回流，繁榮地方的計畫，故由社區團體或民間組織協助，透過社群和社區力量，從各種不同面向找出地方發展特色並成立社會企業來振興地方的經濟，例如農產食品加工、在地工藝產業、教育文化推廣企業等。

地方創生是由有點線擴充為面、創造故事廊道為地方發展製造特色，同時規劃人才布局，使環教和社造合一，為環境再生進而發展為在地創業；雖自 2014 年由行政院推出「社會企業行動方案」，採取「調法規」、「建平臺」、「籌資金」和「倡育成」的四個策略，積極扶植和協助社會企業的發展，然因臺灣社會企業的經驗不足，非營利組織在轉型社會企業化後仍常遭遇許多挑戰，例如：決策單位的專業知識不足、社會企業缺乏認同及了解、未建立協調合作或聯盟策略等，因此全臺灣的社會企業僅有21%有盈利（官有垣，2007；陳隆輝、薛昭義、黃子明，2018）。此顯示社會企業的營運仍面臨不少問題，光有政府部門的政策支持仍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引入民間企業投資的活水，幫助社會企業的經營者解決難題，才能為兼顧「社會目的」與「商業獲利」的社會企業開展活路。根據英國在 2013 年的調查，英國已成立約 7 萬家社會企業，創造約100萬個就業機會與約240億英鎊的生產總值，佔年度 GDP 的 1.5% ，相較而言，臺灣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而學者也指出其解決之方乃在其主張必須根植於地方的人文、歷史、社會及自然環境等資源之上，透過通盤性的地方區域與社區資源調查，將地方內部不同的資源與議題，如生態環境、地方產業、社會照顧、文化保存、基礎建設，以及公共治理等多元課題化整為零進行瞭解。並以命運共同體的觀點出發，透過地方社群之間的公民審議對話，思考與規劃足以引發在地居民的共鳴的地方總體發展戰略，方能做為有效活用有限資源的依歸，同時啟動後續更廣泛的集體行動，以維持地方社會企業的組織決策和競爭優勢。因此在推動地方創生的過程，除政府政策與資源投入外，如何設計振興地方經濟的企業社會責任投資方案，吸引企業返鄉投資並孵化地方型的社會企業乃為核心，因這不僅可為地方創生帶來可循環的資金，亦能透過企業管理的邏輯，將地方特色資產轉化為利益，做為地方留才的誘因（張力亞，2018；張政亮等，2019）[8]。

行政院將2019年定為地方創生元年，致力推動地方的創生。而頭城的轉型與再生必須要吸引年經族群返鄉和產官學社的參與，才能全面開展；所幸目前也有一些文史工作室、NPO組織和民間機構開始在頭城進行凝聚青銀人才、活化在地資產的工作，這些民間社團、文史工作室及社造團體和回鄉青年等攜手合作，盤點區域特色，推動頭城再創及再生，從挖掘分享、經驗擴散到巷弄活化，藉由藝文活動和創作，打造新時代的頭城故事（圖4-1-10）。這些地方文史工作者也積極從事地方文化資產的維護和推廣工作，使頭城的鄉土教育和在地文化傳承與創新能在地扎根與成長，2009 年原列冊保護的盧纘祥宅前「史雲湖」突遭解除，購買該地的業主準備填土蓋房子出售，引起頭城文化守護團體的激烈抗議，地方人士紛紛聚集並守護在史雲湖邊，拉起白布條抗議，要求馬上停工，並認為盧宅前的水池連同周邊十三行、林本源租館等，都是昔日頭城對外貿易的重要文化遺址，有必要保護免受破壞，附近居民看到陪伴好幾代的史雲湖被即將被摧毀，在地意識也被激起而氣得大罵並誓死與此湖塘共存亡。隨後縣政府也緊急公告為指定古蹟，且和地主進行訴訟，經四年多纏訟，最後地主同意縣政府所提的容積移轉方案，並捐出史雲湖而告落幕。在地方文資團體的努力和守護下，縣政府也進一步透過都市計畫把史雲湖變更為保存區，將湖塘遺址及周邊土地完整保，文化局也將史雲湖回復原貌，並規劃日後和頭城老街、蘭陽博物館聯結成為帶狀景點，讓遊客感受開蘭第一城的歷史風華（圖4-1-11）。另外，許多文教基金會、藝文人士和地方創生機構結合宜蘭地區民間企業與專家學者，參與宜蘭地區的社區營造、農村培力、地景改造和公民社會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透過文化藝術展示、地方文資導覽、舉辨創生工作坊等活動方式，實踐頭城老街區與漁村的地域活化與地方創生，行銷頭城人文風貌與多元自然質樸的觀光產業，重振地方繁華（圖4-1-12、圖 4-1-13、圖4-1-14），面對村落凋零，不僅要讓人口回流，更希望創生地方人口，並且在地生根，綠活家園。故盼相關部門與單位群策群力，引導企業投資故鄉、跨域資源整合、發展社會企業、擴大社區參與、強化科技導入、建立品牌形象等方略才能協助地方產業的活化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