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一書 第311-315頁

第182期-2025年11月

除日本外，其實世界上也有許多類似里山地景的複合式農村生態系，例如菲律賓的木詠（Muyong）、烏瑪（Uma）和大巴窯（Payoh）；馬來西亞和印尼稱為卡本（kebun）；韓國的毛爾（Mauel）；西班牙的德埃薩（Dehesa）；法國和地中海國家的特樂裡斯（Terroirs）等；因此，聯合國大學高等研究所與日本環境省（UNU-IAS）便攜手發起了「里山倡議（Satoyama Initiatives）」，希望透過整理全球各地現存的里山案例，研發和宣揚里山環境管理模式，實現人與自然能和諧共處的願景。里山倡議的重點並非鑲嵌的混和地景，而是管理「里山」背後的精神以及其所欲達成的目標，因此「里山倡議」的實踐策略為：「一個願景（vision），三摺行動方法（three-fold approach），五關鍵觀點（perspectives）」（趙榮臺，2011；李光中、王鑫，2015），所謂一個願景即是前述所言的：人類社會與自然生態和諧共生共存。而其主要的方法乃一體三面，相互疊合的三摺法，分別為︰1.確保多樣化的生態系統服務和價值、2.整合傳統知識和現代科技、3.謀求新型態的協同經營體系。而要施行這些方法的五個關鍵行動面向：1.資源使用控制在環境承載量和回復力之限度內、2.循環使用自然資源、3.認可在地傳統和文化的價值和重要性、4.促進多元權益關係人的參與和合作、5.貢獻在地社會－經濟成長（圖4-1-4）。2010年在日本舉辦的聯合國第十屆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國大會，正式啟動《里山倡議國際夥伴關係網絡（The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 for the Satoyama Initiative, IPSI）》組織，目前全球迄今已有164個組織加入並成為IPSI會員，透過成員間的共同合作，分享網路的資料庫及傳播相關資訊與案例，並獎勵執行相關計畫，強化維持或重建生態－生產地景的利益關係者之能力，以達成里山倡議的目標和理想。[5]

IPSI整合了國際社群力量來實踐里山倡議的目標，如菲律賓、柬埔寨、美國等十幾個國家都有師法「里山」原則的計畫在推展。此外，所謂的「里海」（Satoumi）一詞，則是是繼「里山」之後被正式提出的概念，1998年由九州大學生態工程學教授柳哲雄（Tetsuo Yanagi）提出「里海」之概念，其定義為：「經由人為的操作或人與自然的互動，而使其生產力及生物多樣性均能提高的沿岸海域。」里海強調山與海的連結關係，來自山林注入海裡的養分，提供沿近海域深厚而平穩的物質循環，若能確保這種永久平穩、豐富的聯繫，里海情況好，生產力自然也會豐富。換言之，里海與里山相似，都是人與自然之間共存共榮的概念，里山的目標在追求森林和農村的社會與生態的生產地景，而里海則是要追求海岸地區的社會與生態的生產海景（圖4-1-5）。它強調人與海的結合，透過人為的經營管理而使漁業資源及生物多樣性得以恢復、並可永續利用。在昔日許多的漁村及沿岸社區的謀生方式，大多已結合了當地自然環境及生態特色，孕育出不同的漁村的傳統技藝和文化，而漁具漁法也多屬於自給自足式的家計型漁業，因此沒有過度捕撈的問題（蔡惠卿，2014；邱郁文等，2015）；近年來，包含日本和臺灣等許多國家一樣都面臨海岸生態劣化及漁業資源枯竭等問題，使漁村凋敝和漁民生活陷入困頓，因此如何將傳統永續經營土地和海洋的觀念融入在現代社區的規劃與管理在內，以友善環境（environmentally friendly）的生物量資源調節生活和生態的平衡，並思考透過傳統或創新的利用方式，使農漁生產與經濟收入穩定成長且自然資源能永續使用，乃為里山和里海理念之所繫；例如日本的能登半島居民，長久以來生活在里山與里海、農耕與漁業的生活型態中，為了要永續利用里山、里海資源，在地居民創造了各式各樣傳統的技巧及周期性循環利用資源的智慧；結果不但維持了居民的生計、造就了獨特的能登飲食文化，也保護了豐富的自然環境（圖4-1-6）。2011年6月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將日本石川縣能登半島的「能登之里山里海」與新潟縣佐渡市的「與朱䴉共生之佐渡里山」同時列為日本首兩處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系統（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GIAHS）（蔡惠卿，2014）。由此可知經由人為的營造及有效管理，不僅能傳承的傳統技藝文化、豐富的生物多樣性，也能使整體的生態系統永續地為人類的福祉提供服務，而這樣的聚落自然得以生生不息。

除了里山的理念外，歐洲許多生態村和綠色社區的推展，亦值得借鏡，例如北蘇格蘭的海鷗之城－芬霍恩（Findhorn）漁村，在1962年籌組芬霍恩基金會（Findhorn Foundation），該城鎮居民以打造綠建築的生態村為目標，致力於食物和綠能供應的自給自足，迄2012年已屆滿50周年，成功的經營模式帶來無數慕名而來的訪客，並獲得全球生態村聯盟(Global Eco-village Network, GEN)極力地推崇。又例如距離英國倫敦約3小時火車車程的托特尼斯（Totnes）城鎮，人口約8,000多人，此地曾因出產錫礦聞名，但因錫礦過度開發而污染當地的河流，並使河運業蕭條，1719年該鎮因大量舉債而宣布破產；後來在1970年代，Totnes因擁有大規模的培根工廠、牛奶工廠、肉業市場，為城鎮創造出許多工作機會並再度繁榮起來，隨後因全球經濟蕭條，許多工廠在2000年紛紛倒閉，連帶產生人口外移、犯罪率高等社會問題，造成城鎮沒落，而後經由有志之士發起改革，於2005年創辦了Transition Town Totnes （TTT）組織，助步建立糧食的自主權、能源的自主權、發展在地產業及發行社區貨幣等，而使其蛻變再生，因轉型成功再加上湖光水色的景致，吸引相當多外地人來此定居，成為著名的觀光勝地。從里山到生態村的案例可知，臺灣與世界所有鄉鎮所遭遇的威脅一樣的，原先可養活一群人的地方，因為市場經濟的發展和影響，導致人口朝向都市移動的結果，使鄉村因青年外移、人口老化、產業沒落而導致庄園荒蕪，這些都是瓦解里山可持續再生產的主因。

因此要使這些都市核心外圍的村落小鎮能轉危為安、甚至脫胎換骨地轉型，並不是政府獨自所能主導的，所以它必須要和地方單位與居民攜合作手，來創造新「公共財」，減少對市場的依賴，或尋求替代方案以利「地方創生」情境的塑造；如此才能創造一種差異化、獨特化的商品符號，以利產業行銷和改善當地經濟，造福里山及里海的大眾福祉。位於日本京都府最北端的京丹後市是一人口約5萬人的城鎮，因為農林漁牧業停滯、人口外流、農村老化，管理和使用自然資源的人越來愈少，廢耕地與荒林不斷擴大，次生林與廢耕地也使野生動植物的棲地品質日益惡化，因此該市決定鼓勵促進用由沼氣發酵的生質能源，以解決能源依賴的危機；除了生質能源的利用和自然資源的循環使用外，該市還發展林間放牧，藉著林間乳牛的啃食改善森林棲地品質，乳牛生產的「森林牛乳」和農夫生產無汙染的「森林米」則大幅提升產品的附加價值。經濟收入穩定、工作機會增加、生物多樣性改善都提高了年輕人留在家鄉的誘因；故里山地景的開創，似乎能為前述的經濟、社會和環境問題找到了一條出路（趙榮臺，2012）。而頭城依山傍海，擁有三分之二面積的山林地，二十八公里海岸擁有石城、大里、大溪、梗枋和烏石等五座漁港，故兼具有里山和里海之地景，若要進行轉型、發展新出路，使其朝向「社會－生態－生產之地景」之目標，打造成臺灣的里山和里海，實需公部門、私部門和非營利的NGO三方協力合作進行跨越治理，透過人才培育、社區營造、城鄉交流、產業振興和生物多樣性維護等方法來打造頭城的未來。而里山倡議的推動，宜因地制宜尋找地方特色與亮點，並非僅維繫傳統或固守原貌，而是以新思維、新方法在舊有的基礎創造新格局、開展新風貌，才能延續傳承與再現契機，例如石城原本靜寂的漁村，因舊草嶺隧道的自行車道開闢，吸引假日的人潮，也成為地方創生的提供利基（圖4-1-7），是故如何結合當代的智慧，透過調適性的經營（adaptive management），創設綠色經濟和營造社區永續，是未來聚落存亡之關鍵。

註5：IPSI曾贊助許多計畫和研究的實施，例如日本里山－里海評估（Japan Satoyama Satoumi Assessment, JSSA）便是一份關於日本的居民與陸域-水域地景生態系統互動的研究計畫，該計畫2007年開始，運用「千禧年生態系評估」（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MEA）發展出來的概念架構，動員了170位學者專家和相關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之參與，透過由下而上的做法（bottom-up approach），經過3年的時間進行評估後，於2010年出版總結報告《里山—里海生態系統與人類福址：日本的社會—生態—生產地景(Satoyama Satoumi Ecosystems and Human Well-being: Socio-ecological Production Landscapes of Japan)》。而有關里山倡議國際夥伴關係網絡（IPSI）相關資訊，可參見里山倡議的官方網站: http://satoyama-initiative.org/en/。里山倡議的線上學習網址: http://onlinelearning.unu.edu/en/the-satoyama-initiative/。

書名：人與土地的對話-頭城的地理采風

作者：張政亮、莊漢川、康芳銘、林建呈

出版單位：宜蘭縣頭城鎮公所

出版日期：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