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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與燦爛:1960年代的宜蘭青年攝影家林永懋(十五)

文/陳碧琳(蘭陽博物館館長);圖/林永懋

節錄自《沉寂與燦爛:1960年代的宜蘭青年攝影家林永懋》一書

第172期-2025年01月

用攝影 探索宜蘭的光影

沈迷於各種攝影技巧

讓永懋先生持續投入攝影的領域,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得獎機率很高,不但獲得國內獎項,業獲得日本的攝影比賽。「我那時候入賞率很高,原因是用寫實的主題,畫面用沙龍畫面結合在一起,另外一個是審美觀」。也就是在攝影主題的社會性很強,而畫面較唯美,讓整個攝影作品賞心悅目,又能夠展現銳利的社會觀察。攝影作品反映出永懋對於生活周遭變化的敏感度較高,可以細緻觀察和捕捉瞬間變化,用攝影技巧與暗房沖洗技術達到他想要的攝影世界觀。

在早期手動機械攝影的底片機盛行時代,各種近光與感光環節變素很大,單眼機械相機無法像今日可以即時看到拍攝效果,以及電腦運算自動數位修圖,今日數位攝影時代,主要依靠電子產品的數位運算能力,還能透過各種電腦後製各種效果,數位攝影的拍照成本也大幅降低,整體上都會弱化攝影的手動技術與思考能力。就創作趣味性而言,傳統機械攝影時代,因為各種不確定性很高,拍攝成本也很高,在按下快門的時刻,大多會再三思考如何取景、如何等待拍攝時機、如何拍攝眼前最佳的效果,然後都要仰賴拍攝者手動設定,有點類似手工製作的概念,雖然手作複雜度較高,卻也因此有著更迷人的手作創作趣味。

就設備而言,除了相機機身跟沖洗設備之外,還有一個重點是鏡頭配備,早期的相機鏡頭都是定焦鏡,固定焦段,拍不同的距離跟場景畫面,就需要更換不同焦段的鏡頭,所以早期拍攝會看到攝影師背著一大袋的鏡頭,隨時要更換鏡頭,甚至還要搭配不同的濾鏡,以拍攝不同畫面和效果:「我用的鏡頭,有標準相機鏡頭 (55mm)、廣角 28mm,超廣角 19mm,長鏡頭 105mm、望遠鏡頭 200mm。每個焦段照出來的相片不同,另外還有減光鏡、慮色鏡」。我們從永懋先生剩餘攝影作品,大概可以約略判斷可能是採用廣角、標準或者長鏡頭,但類似焦段拍攝的區別度不大,不容易推測正確的鏡頭焦段,惟 1965-1966 年間留有少部分作
品,背後標註拍攝相機型號、鏡頭焦段、底片型號與 iso、快門速度、光圈大小、照片型號、顯影劑等數據,從這兩年間照片數據,最多使用的是 55mm( 標準鏡頭 ) 和 105mm( 長鏡頭 ) 等焦段。

永懋先生作品遍及宜蘭各地,如何在宜蘭各地不同場域移動,以及選擇拍攝時機:「我家當時有摩托車 50cc 本田機車當交通,後來又買一台 yamaha125 機車,主要都在宜蘭縣,會到處拍攝,有時跟林圳松學習拍攝主題。去收錢的時候,相機都帶在脖子上,風景如果很漂亮,就要在那邊等。我拍照的時間大多是早上,在七點之前拍完,因為家裏工廠七點半開工」。機車是永懋先生的主要交通工具,收錢是因為家裏接收訂貨的範圍很廣,由永懋先生騎機車前往各地收款,同時而他也養成把相機帶在身邊的習慣,並且願意等待適合的拍攝時機。有好的機動交通設備,加上隨時帶著相機,確實讓永懋先生能夠捕捉到許多理想攝影風景的機會。

拍攝主題內容也非常多樣性,因為身處家境較為富裕的年代,除了攝影跟游泳,永懋先生並無其他的嗜好:「拍照我爸爸給我很多自由,因為我也不抽菸不喝酒,所以我爸爸跟我太太都不會管我」。獲得充分的攝影知識、攝影工具與攝影的機會,讓他的拍照主題充滿各種可能性:「我拍照從鴨子生蛋、鴨寮、到鴨賞,整套的,但現在找不到了。也有拍安惠民神父過世的照片。羅東聖母醫院的安惠民神父我跟他很熟,我們家就在聖母醫院大門旁邊,小時候就在哪邊玩。

神父一開始拿類似武俠小說的遊記小說給我看,聖母醫院是他去歐洲募款興建,第二次去歐洲生病,說他要死在台灣,才回到台灣埋在丸山療養院。當年我從農校回來在家工作,他還幫我訂製一台從義大利製造的腳踏車 ( 大約 1956 年 ),非常漂亮,還有車牌,是針對個人的身材特別訂製。那時候還沒有摩托車,就騎腳踏車去收錢。也有專門拍攝太平山伐木照片,受朋友所託專門拍攝,許多照片後來都給他們」。永懋先生因為有自己的攝影暗房,可以自己沖洗照片,也樂於幫忙拍照,換言之,攝影讓他多了非常多的社會觸角,也留下多樣的攝影題材。只是大多數拍攝的照片都沒有留存,當時有些是直接送人,有些在多次搬家過程中遺失。

林永懋熱衷攝影的各種技巧,結合在宜蘭各地收帳而踏遍許多美景,拍攝之後又獲得許多得獎的鼓勵,公益幫忙他人攝影紀錄,以及相同熱衷拍照的社會網絡支持,都讓林永懋更加醉心於攝影,經常流連於照相館。這也呼應大女兒林靜怡回憶小時候,媽媽經常要她去暗房找爸爸回來吃晚餐的趣事。

附錄-林靜怡回憶羅東南門仔林家

南門仔老宅

「以前住在南門仔的時候…」這句話是家裡長輩提到舊家最常的開場白。為什麼位在羅東中正路上的老宅會以「南門仔」來指稱它的位置?羅東鎮並沒有城門,南門這個地名是怎麼來的?農曆年間跟長輩閒聊才弄清楚,原來南門是指南門河,現在改名叫羅東溪,整治後加蓋已經失去親水空間,南門河目前靜靜流淌在聖母醫院及博愛醫院前的馬路下。

林家早年在台北新店碧潭一帶農墾,曾祖父林泉生移居宜蘭,初到時落戶於冬山附近,後來因為從事農具製作的生意,搬到羅東街上,位在中正路的林家老宅是曾祖父蓋的,爸爸說:有記憶以來就住在這裡。

中正路的工廠

日治時期,祖父林劉萬春在大東木業跟日本人學磨鋸子,學成後在老宅馬路 ( 中正路 ) 對面向博愛醫院的許家租地蓋工廠,從事製材業,當時工廠將太平山林場砍下來的木頭,裁切成客戶需要的尺寸,供應木匠需求。後來大伯林永琳學習木材車床,開始接木材加工生意。

爸爸 ( 林永懋 ) 農校休學後就在家裡幫忙木材車床及收帳。18 歲收到兵單去當兵 3 年,退伍後因為認識第一攝影老闆,開始發展他攝影的興趣,這個時間點應該在 1960 年左右。這個時期也是台灣加工出口業起飛的年代,工廠開始接位於台北中山北路東昇貿易公司的代工訂單,外銷木材加工製品,多是一些木材製作的家用品及玩具。

工廠大火家運劇變

如果推算無誤,大火發生在 1972 年夏天,那一年我就讀成功國小一年級,因為我二年級時搬家轉學到竹林國小,依此推算火災發生的時間點。

據說可能是路過的公車上丟出的菸蒂,掉到工作中的油漆桶內釀成大火。

火災後,工廠的土地被地主收回,位於馬路另一側的老宅及柴埕 ( 堆放木頭的空地 ) 雖然未遭祝融,但卻必須賣掉變現賠償鄰居的損失。

原本全家同住的房子賣了,爸爸的兄弟們也在此時分家了,各自去找房子安家。還記得那時祖母把碗盤分成四等分,代表各自成家,從此跟叔叔、伯伯、堂兄弟姊妹們不再同住一個屋簷下了,祖父則搬到梅花湖三清宮去蓋廟,之後有幾次全家再聚首,多在三清宮。

老宅佛堂邊有一個小房間是爸爸沖洗照片的暗房,房子賣了爸爸失去他的暗房,之後幾年事業奔波,就很少看到他拍照了,現在回想起來,這場火災燒掉的不只是家產,還中斷了爸爸攝影的事業。

災後一波多折的事業

災後爸爸與林業開發處的毛先生合作,在礁溪臨時租了廠房,繼續木材加工出口代工的生意。那個廠房在通往五峰旗瀑布的山路邊,位置在當年大陳島義胞的眷村旁,據說之前是做草繩的工廠。這個廠運作 1-2年左右,後來因為賣老宅剩下的錢買了一塊土地,找到合夥人投資,成立了三峰木業,礁溪工廠就結束了。可惜三峰木業維持也是 1-2 年股東就拆夥了。這兩個廠是在我小學二到四年級左右共約三年間 (1973-1975)發生的事。

我小學五年級,爸結束了三峰的合夥關係,自己獨資在冬山鄉鹿埔村租了雞舍當工廠,剛開始還是做一些木材加工的家用品,後來開始生產黑松汽水及 7 喜汽水的箱子。約 2 年的時間 ( 我小學五、六年級間 )生意蒸蒸日上,賺了些錢,買了自己的廠房,位置在慕光盲人學校後面,眼看著事業就要穩定下來,卻爆發了借錢、借票給朋友被倒債一千多萬的事。一切不只歸零,還欠下債務。

之後的日子,爸爸到過幾個工廠做事,但都不長久,漸漸地就把興趣轉到種蘭花,大弟辭掉台北的工作回宜蘭種花大約 1990 年左右。就如同他自學攝影,種蘭花也自學,我有印象以來,爸爸經常看書,手不釋卷,喜歡做研究,因為家業,中斷他宜蘭農校的課業,應該是他一直沒說出口的遺憾吧!

後記

本文是筆者依據長輩及個人童年記憶,紀錄的南門林家舊事,因為時間久遠,許多事件的細節與確切時間已經模糊,尚待確認,但事件發生順序及約略年代經過多方印證落差不致太大。

書籍資訊

書名:沉寂與燦爛:1960年代的宜蘭青年攝影家林永懋

作者:陳碧琳、林永懋

出版單位: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出版日期:2024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