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胡彥

-節錄自《依山傍水四村落》

第172期-2025年01月

水井仔

內湖仔東南面這一座狹長形的小山脊，北段稱為茶山仔，後段因山上出山泉水，因而被稱作水井仔山。民眾以竹管將山泉水接引至山下，成為附近人家及枕頭山部分居民的飲用水來源，位置在今蘇家老屋前面，這裏也因此被叫做水井仔。民國四十五年（1956），自來水公司在水井仔山山腰處興建配水池，利用此水源，鋪設長約 3,000 公尺的配水管線，設置公共龍頭11處，供村民接水使用。後來自來水公司企圖擴大水源，竟異想天開，炸開出水口，不意反而阻塞內部的水路，水流從此變小。民國五十年（1961），自來水公司在坡城路上的枕山淨水廠內開鑿深水井，抽取地下水做為自來水水源之後，目前僅剩山腳下蘇姓人家使用此天然水源。

灌溉水源

本區除了南邊一部分由宜蘭河沖積、地勢較低的地區為水田之外，大部分地區屬於旱地。但早期開墾的先民生活上為了自給自足，必須種植水稻。根據《宜蘭廳管內埤圳調查書》（1905）記載：「大礁溪內湖庄係是兇番出沒處所，併枕頭山、鎮平、結首份、永廣等庄，概係沙礫之地，雖有水源，沙漏地底，本欲開闢成田，乏水可灌，無奈栽種地瓜什物，又被亢旱，少有收成，以致地段荒蕪。」於是有黃溫和者，出資招募佃農及村民，合力於光緒十六年（1890）開鑿水圳，至光緒十九年（1893）竣工，是為金源和圳。又「本圳分別由大礁溪及本庄龍目埤引水，於龍目埤下兩條水路匯合成一條，沿山經枕頭山、結首份、永廣、內員山等地，經水尾於內員山與大湖埤的餘流匯合。然而圳頭數年前受大水沖毀，如今水流斷絕，只餘龍目埤水路流入，過去灌溉範圍僅限枕頭山一帶，近年由於結首份、永廣地區不少旱田轉作水田，外加新城、鎮平、中和一帶亦加入引水灌溉行列，總灌溉面積約為九十甲左右。」那個年代，現在的坡城路兩旁就是水稻田，稻田與河床之間地勢較低的崁腳，才是果園；內湖仔也有十多甲的水稻田，軟埤仔北側埤邊也是稻田。牛奶城仔的西南邊因得圳水灌溉之故，成了水稻田。中城仔西北邊的水田，則是得利於山邊湧泉。阿蘭城仔東面及南面，因得湧泉水灌溉之便，也有數甲的水稻田。

可惜民國五〇年代之初，金源和圳前段水路遭洪水沖毀，此後水圳即逐漸失去功能。慶安廟往南至水尾仔稱為橫圳溝這一段，民國七〇年代，也因枕山路拓寬工程，掩蓋在馬路底下。水圳之後繞經牛奶城仔東側，再從中城仔西面往南，於內員山仔碧仙宮前不遠匯入五十溪。現在取代金源和圳的是枕山圳，為民國五〇年代後期土地重劃時由水利單位所建。水圳仍由大礁溪取水，但進水口因圳頭湖旁河床下切，只能從更上游的農校溪及其旁的另一條山溪取水。大礁溪段沿用原金源和圳的圳路，枕頭山段則沿著坡城路在枕頭山休閒農業區服務處前分岔，右線仍循坡城路再匯入金源和圳；左線沿著慧燈中學前的產業道路東下來到阿蘭城仔，灌溉枕頭山地區及部分阿蘭城仔的田園。

除了枕山圳，農田水利會也充分利用阿蘭城仔湧冒不息的豐沛泉源，收集餘流之後，一條築成新城湧泉圳，引流注入新城仔橋頭旁的三角埤，成為挹注金同春圳的活水源頭之一；另一條名為新城圳，水門即在新城仔橋頭附近，用來灌溉新城仔東南邊的水田。地下湧泉積聚而成的雷公埤，一樣泉水汩汩，日夜不息，除了做為附近居民的民生用水，也成為農田的灌溉水源，水圳即名為雷公埤圳，取水口在下埤的西南端，以之灌溉東南邊的水稻田。

日治時期，宜蘭水利組合為了擴增梅洲里金同春圳的供水量，把水圳源頭伸向有著豐沛地下水脈的宜蘭河重要支流──大、小礁溪，在大、小礁溪合流之後的新城溪河床下方，埋設集水暗渠，收集豐盈的伏流水源；並且在阿蘭城仔堤防岸邊設置取水門，當河面水流滿溢之時，即溢流至堤外一處俗稱三角埤的沉砂池，沉澱後的清澈河水再注入進水口，經由虹吸暗渠流至集水暗渠，共同成為金同春圳的重要水源。工程於昭和六年（1931）2月興工，昭和七年（1932）10月竣工。使得金同春圳灌溉面積，從原來三百甲不到，就此哺育了近千甲的土地。大礁溪這個乳汁充沛的母親，不但餵養自己的子女茁壯長大，也無私地把多餘的乳汁分贍鄰家母親奶水不足的孩子。

大礁溪中、下游兩岸的坑谷腹地，在日本殖民政府完成「五年理蕃計畫（1910∼1915）」，本區的「番害」走入歷史之後，才陸續有本區人家及來自北部的客家族群移入開墾定居。雖然這些谷地都是土壤貧瘠的沙礫之地，但為了養家活口，必須種植最重要的糧食作物稻米起見，墾民們吃苦耐勞，以驚人的毅力，化腐朽為神奇，將這些坑谷依地勢開闢成水梯田，水源引自山邊的山澗水。那個年代，左岸從畚箕湖、火炭坑、白匏仔湖、烏塗窟仔，一直來到三層坪；右岸從圳頭湖與隔鄰的苦苓湖，都可以看到有如奇蹟般的水梯田。

自來水

整個冲積扇上面的四個村落，除了枕頭山較為艱難外，基本上沒有用水的問題。但自來水是現代化生活的重要指標，管線裝至家裏，水龍頭一開，清水自來。民國四十五年（1956），枕頭山居民率先使用自來水已如前述，然自來水公司卻弄巧成拙，反使水源阻塞。民國五十年（1961）9 月，自來水公司於是在現在坡城路上的枕山淨水廠開鑿 75 公尺深的一號井，抽取地下水做為水源；民國五十七年（1968），在淨水廠西北邊不遠的高地（即茶山仔）增設高地配水池，將深井水抽至配水池消毒後，再藉重力自然流供水。民國六十年（1971），進一步辦理擴建，將供水區擴至同樂、頭分、永和三村，計埋設配水管線 16000 公尺。民國六十九年（1980），為使用水無虞起見，在一號井旁另外鑽設深達101 公尺深的二號井。此外，大礁溪的居民也遠從大礁溪上游的米甕仔坑取水，埋設直徑八吋寬的水泥管線，成立簡易自來水廠，供應大礁溪的居民簡便純淨的天然水源，水櫃即設在山林仔寮與外番仔坑之間倚山的路旁。

水患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本區依山傍水，山秀水清。在大礁溪、新城溪、宜蘭河堤防未興修前，每當颱風來襲，田園在河畔附近的民眾，則不時要面對水患的威脅了。其中尤其是宜蘭河，蘭陽溪再連段堤防未興建前，蘭陽溪的主流之一即循宜蘭河的河道出海，當時稱為西勢大溪。一旦連日大雨，輒見濁流浩蕩，滾滾而來，甚或洪水滿溢，氾濫成災。大正元年（1912）9 月 16 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即報導宜蘭遭遇暴雨引致洪水肆虐，其中有關本區的慘狀：「新城庄、阿蘭庄溪上田園，流失五、六甲，浸水十餘甲，橋梁流失十二處，房屋全倒十一戶，半壞二十餘戶，其果樹被害尤多；結頭份庄、枕頭山庄、永廣庄、鎮平庄等處，家屋全倒十三戶，破壞四十九戶，橋梁流失五處，崩壞七、八處。」

此時唯有根據水文特性，除了疏濬河道之外，並修築堅固的堤防，才是解決之道。相較於清領時期，日本殖民政府擁有較佳的官僚體系與行政效率，有計畫地在臺推動一連串的基礎建設。日本殖民統治之初，當時的小礁溪並未匯入大礁溪，根據明治三十七年（1904）以現代技術實地測繪完成的《臺灣堡圖》，小礁溪乃循著現在梅洲里的富農路流來，沖積扇上的河水下潛，於水源路附近始流出地面，形成湧泉。為了解決小礁溪溪水漫流的現象，大正十五年（1926）完成興建小礁溪堤防，引導河床與大礁溪距離相近的小礁溪南流，匯入大礁溪。( 按《員山庄庄誌》記載：「阿蘭城堤防由州費補助，於大正十五年（1926）完成。」所指的應是同一件工程 )。另《員山庄庄誌》亦記載：「枕頭山堤防由州費及庄費共同補助，於昭和三年（1928）完成。」當時今慧燈中學附近沒有築堤，堤防應該位在苦苓湖坑至望龍埤附近較屬可能。至於阿蘭城仔與新城仔段大礁溪的堤防，據老輩口傳，為當年建三角埤時，由同一包商所築，於昭和七年（1932）10 月竣工。此外，大礁溪南岸的圳頭湖有一段長度 4 百公尺的堤防，高約 3.5 公尺，建於民國三十七年（1948）。值得一提的是，它以大礁溪的黑色片頁岩砌築而成，樸實且又堅固，防堵了水土保持不佳年代時而侵蝕、氾濫的溪水，也護住了這裏的數戶人家與田園。

為了解決宜蘭頻繁的水患，昭和三年（1928），臺灣總督府通過「（宜蘭）濁水溪（今蘭陽溪）整治計畫」預算，隨即於次年（1929）興工，工程以築堤為主，於昭和十一年（1936）竣工，歷時 7 年餘，共興建堤防42公里。左岸從再連開始，迄於壯圍東港，蘭陽溪的部分溪水因此不再循宜蘭河的河道出海，從此改變了宜蘭河的習性與樣貌，連日的豪大雨，迅猛洶湧的水勢一變而為溫和馴順；宜蘭河北岸瀕臨牛奶城仔與結頭份的河灘地，也從荒蕪之地化為沃腴之區，早已阡陌縱橫。雖然洪水不再，但有時仍有淹水之虞，內員山仔至新城仔段宜蘭河的堤防則遲至陳定南縣長任期（1981 ∼ 1989）結束前，才發包興建，大約於民國七十九年（1990）時竣工。

現今大礁溪的堤防是陳定南（1981 ∼1988）、游錫堃（1989 ∼1996）與劉守成（1997 ∼ 2004）三位縣長任內接力興建所完成，據耆老口述，未建堤防前，大水一來，溪岸邊的園地輒被洪流沖走。但一條河川，權責單位卻分屬不同的部門，其中有林務局、水保局、河川局與農田水利署。雖然河川的整治及堤防的加高、加固，給居民身家安全帶來保障，但也徹底破壞了大礁溪的生態，從紅淡坑至刺仔崙橋之間，竟構築了十座攔砂壩，這些攔砂壩大部分都比人高，連人都難以攀越了，何況是漁類，完全阻絕了迴游性漁類逆流至上游產卵或生長。這些無形中扮演生態殺手的不當工法是該檢討與適度修正的時候了。

民國五十年（1961）9月12日，波密拉颱風來襲，大礁溪爆發嚴重的水患。二戰末期直至民國五〇年代，臺灣經濟蕭條，民眾普遍生活艱困，鄉間尤甚。逼仄的沖積扇在人口不斷地增加之下，土地已不敷使用，與山林爭地乃是唯一的途徑。那個年代本區附近的淺山丘陵全是光禿禿的，樹木砍伐殆盡，放眼望去，一片土黃，種的不是番薯就是柑仔，已經沒了水土保持，只要下起大雨，溪水立時暴漲，惟見黃水滾滾，吼吼奔騰，較長雨時的豪大雨，大礁溪陡峭的山壁且時有崩塌的現象，本區的民眾稱之為「崩壁」。波密拉颱風連夜的豪雨，更引致大面積的崩坍，大量滑落的土石形成的泥流堵住狹隘的內石門，形成堰塞湖，半夜潰堤之後，大水狂奔而下，衝上泉州路坑與三層坪，摧毀了這裏的梯田，也淹沒下游南北兩岸地勢較低的區域，左岸洪水衝至畚箕湖土地公廟後面，右岸湍流沖毀現在慧燈中學附近的李仔園，再隨著地勢漫流而下來到阿蘭城仔廣濟宮廟前。

書名：依山傍水四村落

作者：陳胡彥

出版單位：財團法人鑑湖堂文化基金會

出版日期：2022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