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啟政 / 宜蘭縣立蘭陽博物館 研究典藏組組長

台灣位於亞熱帶地區，是一個具有多雨、高溫、潮濕氣候的島嶼，豐富的森林資源，是島上最主要的景觀特色。相對於世界上其他的地區而言，颱風的侵襲是台灣重要的氣候特色。颱風最明顯的特徵是會帶來強風及豪雨，除了可以帶來豐沛的雨水供居民日常生活所需以外，大部分是帶來生活上的不便。但是長久以來，生活在台灣島上的居民，已經適應了颱風所造成的不便，以及從颱風造成的災害中重建及復原。總的來說，颱風對於人類而言，似乎以負面的影響居多。

然而對於同樣生活在台灣島上的其他生物來講，颱風的侵襲是否也以負面的影響居多呢？如果是，那颱風又對它們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呢？有沒有生物是靠著颱風才能生存或繁衍的呢？本篇文章整理了少數的科學研究及文獻，試圖了解颱風對於地景及生物有什麼樣的影響，並嘗試讓大家了解，颱風在自然生態方面，有著什麼樣的貢獻。

颱風所造成的干擾，可以分為大尺度及小尺度的影響範圍。大尺度的影響，指的是颱風所造成的大範圍的地形景觀改變；而小尺度的影響，則是針對某一地區的森林或自然景觀所造成的小範圍的改變。

大尺度的影響，往往會直接對人類的生活產生重大的改變，2004年10月的納坦颱風就造成了台灣北部及東北部山區的嚴重災害。巴陵到大溪之間的北部橫貫公路，及巴陵到玉峰之間的玉峰道路，因為山地坡面崩塌，道路中斷近兩個月（圖一及圖二）。土石流更直接沿著大漢溪沖刷進入榮華大壩及石門水庫，導致桃園地區居民生活用水的缺乏。

曾經有國外的學者指出，台灣山區的坡面崩塌，是相當特殊的地形景觀。這種地形上頻繁的改變，直接影響到森林的動態變化。

森林雖然受到崩塌而破壞，崩塌後的裸露地上，新的植物小苗會開始進入這個區域生長。筆者曾經研究過類似的完全裸露的崩塌地上，在沒有人為復育的情況下，經過一年的時間，草本植物幾乎完全覆蓋在裸露地上；木本植物也已經出現，而且少數已經生長到1公尺高。形成裸露地的第二年，木本植物如山黃麻、野桐、白匏子 等，生長到超過2公尺以上。也就是說，形成裸露地經過兩年之後，基本上整個外觀已經是一個矮小的森林了。從這個角度而言，颱風所形成的崩塌地，是森林重新發育的一個重要的動力。

颱風對於森林小尺度的影響，主要在於颱風所造成的森林樹冠層孔隙。颱風所帶來的強風及豪雨，會打落大量的樹葉及細枝條，更可能折斷大樹幹（幹折）或將樹連根拔起（根拔）。颱風過後，森林的樹冠層形成了許多空隙。例如在1996年納莉颱風的侵襲後，福山植物園內，森林地被層的光度比侵襲前高了20%（Lin et al., 2003）。颱風侵襲過後的森林，樹木會開始生長佔據這些樹冠層的孔隙，以增加他的生存空間。經過2個月後，樹葉及枝條的覆蓋更密，直接使得林下的光線降低，甚至比颱風侵襲前更低（Lin et al., 2003）。也就是在颱風侵襲後的兩個月內，樹木受到颱風的破壞，可能反而刺激他的生長。

在針葉林內，颱風則又具有不同的功能。針葉樹種中的冷杉、鐵杉、紅檜及台灣扁柏等，都會以枯倒木作為小苗的生育地（Liao et al., 2003）。颱風造成的枯倒木，雖然只是一個小型的森林干擾，但是卻提供了針葉樹小苗的生長空間（圖三）。因此，在許多研究報告中，這種氣候因子所造成的森林干擾，也被當成森林更新的動力。

既然颱風是森林重新發育的動力，且在颱風干擾過後，森林也具有恢復的機制，那森林需要經過多久的時間才會恢復原貌？這是相當多學者及民眾都關心的議題。根據福山植物園的研究，當森林出現樹冠層的孔隙，需要經過約150年左右，才能夠再由樹木填補這個空缺（Mabry et al., 1998）。福山植物園的研究成果，代表的是中低海拔的闊葉林。但是中高海拔的針葉林，如檜木林、鐵杉林、冷杉林等，生存的年齡較長，所以樹冠層孔隙恢復的時間可能較長。由於各森林的樹種不同，年齡不同，氣候環境條件也不同，因此恢復的時間差異也相當大，無法單純由一個森林的研究成果，去推估其他森林孔隙的恢復時間。

崩塌地的恢復時間呢？這也是大家都關心的問題，但要解答卻遠遠比森林內的樹冠層孔隙要複雜的多，且需要經過學者長期的野外實驗，才能得到充分的成果。 然而，目前卻沒有充分的科學研究成果足以回答這個問題，這也是未來科學家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