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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電子報

蘇澳清兵古墓再探

許文忠

第177期-2025年6月

蘇澳清兵古墓介紹

清代福建提督羅大春開闢蘇花古道進行開山撫番,而蘇澳為北路的起點,留下許多清兵古墓見證這段歷史,1992 年宜蘭縣史館曾針對金字山附近進行田野調查,其中 8 座葬於金字山、1 座葬於台泥蘇澳廠山崙、2 座葬於永春里蛙仔湖,但後續調查似乎乏人問津。駐紮蘇澳的清軍多為湘系的楚軍[註1],根據日月宮忠靈塔已故廟祝劉祥臨[註2](1913-2003)表示,清兵古墓是他早年修金字山棧道時所發現的,而忠靈塔內供奉著蛙仔湖出土三、四百具的骨骸,可能是 1876 年(光緒 2 年)死於瘟疫的清軍義塚。蘇澳清兵古墓分布大致可以分為金字山附近的清兵古墓以及永春蛙仔湖附近的清兵古墓,多年前忠靈塔廟方進行道路拓寬以及開闢圓環道路,今日金字山清兵古墓群僅存張連陲墓仍位於忠靈塔前林下尚未起掘,其他清兵古墓已起掘,並存放忠靈塔廟方內,等待有朝一日對外展覽。宜蘭博物典藏網中的「墓碑(楚南)」[註3]及「墓碑(七隊故勇張王發之墓)」[註4]即是當年金字山的清兵古墓。

圖1:改建前的日月宮忠靈塔[註5](左) / 改建後的日月宮忠靈塔現況(右) (許文忠攝)。
圖1:改建前的日月宮忠靈塔[註5](左) / 改建後的日月宮忠靈塔現況(右) (許文忠攝)。
圖2:蘭陽博物館內墓碑文物(七隊故勇張王發之墓) (左) / 蘭陽博物館內墓碑文物(楚南) (右) (蘭陽博物館提供)。
圖2:蘭陽博物館內墓碑文物(七隊故勇張王發之墓) (左) / 蘭陽博物館內墓碑文物(楚南) (右) (蘭陽博物館提供)。

蘇澳清兵古墓年代分佈

177期-06-蘇澳清兵古墓再探
圖3:忠靈塔前金字山清兵古墓沿革介紹 (許文忠攝)。
圖3:忠靈塔前金字山清兵古墓沿革介紹 (許文忠攝)。

有別於金字山其他清兵古墓多為頁岩,張連陲墓碑材質為砂岩,背後以石堆鋪排在墓塚上固定墓碑,頗具特殊性。而祥光寺後山的湛得勝墓以及蜈蚣嶺上的姜春發墓碑亦是砂岩。

圖4:故友兄張公連陲之墓,鐫刻湖南長沙寧鄉縣 光緒元年十二月立 (許文忠攝)。
圖4:故友兄張公連陲之墓,鐫刻湖南長沙寧鄉縣 光緒元年十二月立 (許文忠攝)。

而祥光寺後山與金字山為同一山脈,1992 年宜蘭縣史館在祥光寺後山進行田野調查時曾尋獲 1878 年(光緒 4 年)所立湛得勝墓,但是筆者多次前往祥光寺後山均未尋獲,而祥光寺和尚以及尼姑均表示祥光寺後山已無墳塋,故此墓恐怕已湮沒。

圖5:祥光寺後山清兵湛得勝墓[註6]。
圖5:祥光寺後山清兵湛得勝墓[註6]。

忠靈塔內有原立於蛙仔湖附近,因北迴鐵路興建而移至忠靈塔的俞長松跟郭登雲兩墓碑,根據胡傳《台灣日記與稟啟》[註7]記載「左哨駐五里亭,皆防海之兵也。」,五里亭盤營位於永春里湖東(蛙仔湖)一帶,且郭登雲所部為定海左營左哨,所以俞、郭二人可能是鄭運泰所部兵員。

圖6:忠靈塔內俞長松墓(左)(許文忠攝) / 忠靈塔內郭登雲墓(右)(許文忠攝)。
圖6:忠靈塔內俞長松墓(左)(許文忠攝) / 忠靈塔內郭登雲墓(右)(許文忠攝)。

蘇澳所葬清兵中,官銜最高者為登仕郎王家驥,係正九品文官,原立墓在忠靈塔後方,後起掘並立有金身供奉,碑文刻篆「江南 皇清勅授登仕郎王公諱家驥大人墓 光緒五年仲春月 友人周樹人立」,王家驥生平不詳,但立碑的友人周樹人多次出現在羅大春的《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中,例如:

「日來以周樹人所募新軍乏船莫能東渡,郡中許撥宣義營勇又姍姍來遲。不得已,致書星使;遣都司古春榮赴淡水募粵產為練勇右營,一面籌款濟周樹人在泉候船之眾。」[註8]

「周樹人報二批新勇已至,「福星」輪船載三批勇亦至蘇澳。」[註9]

洪敏麟所著《臺灣舊地名之沿革》提到「光緒三年王家驥守軍在此遭番出擊而陣歿…」,若是遭生番出擊戰歿,清兵墓碑數量應眾多且立墓年份一致,且原住民出沒多在五里亭一帶,離金字山有一段距離,故洪敏麟之說存疑,清兵亡故可能是積勞成疾或是瘴氣水土不服病故。

圖7:原忠靈塔外由友人周樹人立碑之王家驥墓[註10]。
圖7:原忠靈塔外由友人周樹人立碑之王家驥墓[註10]。

宜蘭縣史館老照片中「蘇澳鎮砲台山上皇清古墓」[註11]碑文刻篆「皇清營邑戴得立墓」,立年跟籍貫不詳,胡傳《台灣日記與稟啟》中記載「查得參將鄭運泰所統定海左營中、右、後三哨駐蘇澳街後,前哨駐山上炮台,左哨駐五里亭,皆防海之兵也。」[註12],故推測應是清兵古墓。

圖8:宜蘭縣史館老照片「蘇澳鎮砲台山上皇清古墓」。
圖8:宜蘭縣史館老照片「蘇澳鎮砲台山上皇清古墓」。

蘇澳台泥廠小山崙興建六號機時,也曾發現一門清軍古墓[註13],但被承包的包商清除,故此墓已無存,但留有照片,碑文刻篆「楚軍 南字營右哨副哨長 沙公諱德明號敬亭大人之墓 原籍湖北省武昌府江夏縣城內人氏 光緒十二年九月吉日立」,穆公祠邱秋金[註14]表示,蘇澳台泥廠當地稱化成地,以前也有清兵古墓出土,早期墓碑可能被當地人當洗衣板使用,而蛙仔湖附近的清兵傳聞很多,時隔多年當地地貌改變太多,清兵古墓更難尋找。臺灣省通志稿亦有記載澎湖之役[註15]「……我軍三面受敵;哨官沙德明、石慶平俱中重傷。得勝乃分軍為二,輪流且戰且退,回至珠母水營盤。」此碑之哨官沙德明不知是否為同一人。

圖9:台泥蘇澳廠內沙德明墓[註16]。
圖9:台泥蘇澳廠內沙德明墓[註16]。

清營的分佈

據當地居民陳文靖[註17]表示,昔日父祖輩經常提到蛙仔湖附近有湖南兵駐守,也曾看過蛙仔山上的清軍營盤以及哨所遺址,根據陳文靖先生表示,營盤面積約 60 坪左右,高度及腰,但民國七十年前後,中油興建油庫時將蛙仔山剷除,故此營盤已毀。而碧涵軒鳥園附近小山崙約 30 公尺高,留有哨所遺址。根據蘇澳鎮公所編纂常民文化史料彙編中[註18]提到,古哨站殘存石砌的地基,長約 7公尺,寬 3.3 公尺,高 50 公分不等,除此之外,附近居民對於清兵古墓或是營盤一事均不知曉。

圖10:蘇澳采風[註19]一書中蛙仔湖哨所遺址。
圖10:蘇澳采風[註19]一書中蛙仔湖哨所遺址。
圖11:蘇澳采風[註20]一書中永春山上清軍古墓。
圖11:蘇澳采風[註20]一書中永春山上清軍古墓。

蛙仔湖尚有新發現三門位於蜈蚣嶺的清兵古墓,但均僅存墓碑。蜈蚣嶺上當中有一門清兵姜春發墓,碑文的顯考二字頗具特殊,清兵墓立碑多以故友兄、故勇,諱大人等命名,筆者推斷墓主可能是部隊中的父子兵,父身故後其子為其所立碑,故以顯考命名。

在蘇澳鎮公所常民文化史料彙編(第二期) [註21]耆老講古中,有提到蛙子湖的清軍古墓和哨所,其中內文述及 1877 年(光緒 3 年)、玉成何公等字樣,但與迄今發現年份及姓名的清兵古墓均不相同,另蘇澳采風一書中提到永春山上有清兵古墓但詳細地點未詳。筆者多次前往蛙仔湖山上附近找尋,以及訪問當地耆老,均無人知曉,隨著耆老相繼離世以及地貌改變,古墓恐怕已湮沒。

圖12:前方中間小山崙即為蜈蚣嶺(許文忠攝)。
圖12:前方中間小山崙即為蜈蚣嶺(許文忠攝)。
圖13:楚南臨湘縣方公瑞林墳墓,立墓人疑似有發止峯, 光緒十年三月立(左) (許文忠攝) / 皇清新故潘雲標之墓,光緒五年夏月立,係江西廣豐縣人(右)(許文忠攝)。
圖13:楚南臨湘縣方公瑞林墳墓,立墓人疑似有發止峯, 光緒十年三月立(左) (許文忠攝) / 皇清新故潘雲標之墓,光緒五年夏月立,係江西廣豐縣人(右)(許文忠攝)。
圖14:湖南清顯考春發姜公墓,光緒五年五月初六日時丑立,衡州府衡陽縣人(左)(許文忠攝) / 蜈蚣嶺上疑似古墓但無碑文(右)(許文忠攝)。
圖14:湖南清顯考春發姜公墓,光緒五年五月初六日時丑立,衡州府衡陽縣人(左)(許文忠攝) / 蜈蚣嶺上疑似古墓但無碑文(右)(許文忠攝)。
177期-06-蘇澳清兵古墓再探
177期-06-蘇澳清兵古墓再探
177期-06-蘇澳清兵古墓再探

結論

(一) 五里亭為蘇花古道起點,蛙仔湖以及蜈蚣嶺上的古墓可能都是開山撫番前哨站的兵勇,而金字山上的清兵多以海防兵為主。
(二)駐紮蘇澳地方的清兵以湘籍為主(湖南勇),當時蘇澳駐軍歸孫開華管轄,在淡水亦有孫開華下轄的擢勝左營滬尾湖南勇古墓(光緒七(1881)年立)。
(三)曹志忠(中法戰爭任福甯鎮總兵)、陳得勝(中法戰爭任儘先副將)、翦炳南(中法戰爭任閩安總兵)、哨官沙德明等人參與開山撫番後的中法戰爭,見證著蘇澳駐軍以及中法戰爭歷史發展。
(四)忠靈塔內有供奉著三、四百具蛙仔湖出土的清兵遺骸,可能是光緒二(1876)年死於瘟疫或是水土不服的清兵被合葬為義塚,但蛙仔湖未見義塚墓碑及遺址,不似恆春有蘭軍楚勇義塚、白軍營淮軍義塚等。
(五)金字山周遭因開路及塔前廣場過度開發,附近古墓幾乎難以找尋,祥光寺後山開發甚少且地勢陡峭,可能有清兵古墓存在。
(六)作為蘇花古道起點,蛙仔湖附近尚有更多的清兵古墓未被發掘。

參考資料與註釋

[1] 吳永華,〈蘇澳清兵古墓初探〉,《宜蘭文獻雜誌》4 期(1993 年 7 月),頁 1-16

     吳永華,〈蘇澳清兵古墓初步調查資料彙編〉,《宜蘭文獻雜誌》4 期(1993 年 7 月),頁 17-36

[2] 吳永華,〈蘇澳清兵古墓初探〉,《宜蘭文獻雜誌》4 期(1993 年 7 月),頁 13

[3] 宜蘭博物典藏網古物,蘭陽博物館授權提供照片

[4] 宜蘭博物典藏網古物,蘭陽博物館授權提供照片

[5] 宜蘭縣政府文化局,國家文化記憶庫照片,忠靈塔

[6] 吳永華,〈蘇澳清兵古墓初步調查資料彙編〉,《宜蘭文獻雜誌》4 期(1993 年 7 月),頁 32

[7] 胡傳,《台灣日記與稟啟》台灣文獻叢刊第 71 種(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1960,〔1892〕),頁 59

[8] 羅大春撰,吳幅員編輯,《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臺灣文獻叢刊第 308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72 年),頁 37

[9] 羅大春撰,吳幅員編輯,《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臺灣文獻叢刊第 308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72 年),頁 42

[10] 宜蘭縣政府文化局,國家文化記憶庫照片,蘇澳鎮日月宮清兵古墓群

[11] 宜蘭縣史館 2002 年老照片數位典藏計畫(文建會補助),蘇澳鎮砲台山上皇清古墓

[12] 胡傳,《台灣日記與稟啟》台灣文獻叢刊第 71 種(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1960,〔1892〕),頁 59

[13] 吳永華,〈蘇澳清兵古墓初探〉,《宜蘭文獻雜誌》4 期(1993 年 7 月),頁 13

[14] 蘇澳穆公祠邱秋金採訪記錄,2024 年 9 月

[15] 賴永祥等,《臺灣省通志稿卷三:政事志外事篇》(臺北: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60 年)頁222

[16] 同註13

[17] 蛙仔湖居民陳文靖先生採訪記錄,2024 年 9 月,其父陳枚鈴對於蛙仔湖清軍古墓及蘇花古道路線均知曉

[18] 蘇澳鎮公所常民文化史料彙編(第二期)耆老講古-蛙子湖的清軍古墓和哨所

[19] 簡浴沂,《蘇澳采風,蘇澳鎮公所:2001 年》頁 108

[20] 簡浴沂,《蘇澳采風,蘇澳鎮公所:2001 年》頁 19

[21] 蘇澳鎮公所常民文化史料彙編(第二期)耆老講古-蛙子湖的清軍古墓和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