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胡彥

蘭陽博物館節錄自《依山傍水四村落》第 117-119頁

第181期-2025年10月

流番

嘉慶九年（1804），中臺平埔族岸裡社番頭目潘賢文及大乳汗毛格二人因犯法懼捕，合岸裡、阿里史、阿束、東螺、北投、大甲、吞霄、馬賽等社的社番千餘人，從楊梅循大嵙崁溪（今大漢溪）上游越過雪山山脈來到噶瑪蘭，並進入五圍與漢人爭地，這群人歷史上稱他們為「流番」。其中阿里史社番不但個個身材驃悍，又擁有許多火繩槍，佔五圍人口多數的漳州人，只能妥協與他們商量，不敢與之戰鬥。因阿里史社番沒有糧食，於是將他們分散至各家寄食，時間一久，社番遂失去戒心，漳州人要求以衣食供應抵換槍枝，逐漸買下他們的火繩槍後，情勢於是反轉，此時漳州人態度驟變，流番已後悔莫及。

嘉慶十一年（1806），新竹發生漳、泉械鬥，有泉州人走避來到噶瑪蘭，被五圍同族的泉州人收留，之後卻又跟漳州人爆發械鬥，無槍可用因此處於弱勢的流番，以及居於少數來自廣東的客家人，也加入泉州人，合攻漳州人，可惜無法戰勝。互鬥持續了將近一年才告平息，流番遂轉而往南越過濁水溪（即今蘭陽溪），開發現在溪南的羅東。嘉慶十四年(1809），漳、泉再度發生械鬥，漳州人林標、黃添、李觀興三人，每人帶領百名壯丁，在吳全、李佑的前導下，趁夜從叭哩沙喃（今三星）由背後偷襲羅東，阿里史番眾驚懼潰散，逃往附近的番社，漳州人就此領有羅東。族群強弱的現實充滿著血淚，這些來自中臺灣的平埔族，有些轉往叭哩沙喃開墾落戶，其餘散向各處，如今只留下北投、馬賽、東螺、阿束社、阿里史等地名，供後人憑弔。

械鬥

閩、粵族群移民來臺，不同祖籍、地域所形成的不同族群集團，因利益及其它種種因素，爆發多次的武裝衝突，史稱分籍械鬥。噶瑪蘭也沒例外，第一次發生在嘉慶四、五年間（1799 ∼ 1800），因嘉慶四年（1799）漸開地至四圍時，「泉籍初不及二百人，僅分以二圍菜園地」，但粵籍人卻沒有分到土地，可能以此啟衅，「粵與泉人鬥，泉人殺傷重，將棄地走」，漳州人把他們留了下來，將柴圍的三十九結與奇立丹二個地方，分給泉州人，每人分得四分三釐。第二次已如前述，在嘉慶

十一年（1806），泉籍、粵籍與流番聯合，與漳州人械鬥，最終失敗，流番於是前往羅東，「泉、粵二籍均畏漳籍恃眾強悍，將分溪北埔地悉行頂賣」，泉州人原所分地，盡歸漳人，僅存溪州一地，粵則無餘。第三次在嘉慶十四年（1809），前段亦已述及，羅東終為漳人所有。

多次分籍械鬥的結果，宜蘭除了族群空間分佈因此改變之外，也造成來自閩南漳州的客籍族群喑聲，成為福佬客（日治時期才移民來宜蘭的客家人另當別論），幾代下來，傳統盡失，年輕一輩幾乎無人知曉自己客家人的身分，以致長期以來，宜蘭被視為鮮少客家人分佈的縣份。粵籍族群的分佈如史載，「至東勢開冬瓜山一帶」、「擇依山之鹿埔489 甲和柯仔林地110 甲」，至於漳籍客家人是否受到分籍械鬥的影響，不得而知。但愈來愈多的證據顯示，他們頗多隱身山鄉，溪北從林美、柴圍、陂口（今龍潭）、梅洲圍、匏杓崙、新城仔、枕頭山、結頭份、牛奶城仔、內員山仔，一直來到大湖底、內城仔一帶，居民中都有一定比例的客家人。

入籍

推動噶瑪蘭收入版圖、設官治理的官員，楊廷理可謂貢獻最大，他曾五度入蘭，一再提案促成。嘉慶十二年（1807）秋七月，海賊朱濆「滿載農具收泊蘇澳，謀佔溪南地（即東勢）為賊巢」，並意圖籠絡潘賢文讓他開墾該地。五圍義首陳奠邦等人於是向臺灣府告急，候補知府楊廷理得知實情後，請求臺灣鎮總兵，乞以兵員相助，但沒有獲得回應。來到新竹時，只得廣發「詣蘭諭」，始募得鄉勇千餘。於是率之快速挺進噶瑪蘭，「四日而至五圍」，並捐助財物招募平埔族勇士，潘賢文也接受楊廷理的號令，帶領社番巡邏緝捕，此時南澳總兵王得祿亦率水師抵達蘇澳，海陸夾攻之下，大敗朱濆於蘇澳，水師並一路追擊至滬尾。

朱濆敗走之後，楊廷理明瞭噶瑪蘭位置險要，到處觀察山川形勢，並令人繪製《蛤仔難全圖》，以備他日之用。回郡前呈文稟請賽沖阿將軍設官經理，並丈量田園面積，以便課稅，但建議沒被接受，居民頗感失望。回府署後，更當面向將軍極力陳明開發噶瑪蘭的重要性，將軍才令會同署府鄒翰商議。嘉慶十三年（1808），賽沖阿第一次向朝廷奏請駐兵屯田，並請免除課稅，然上奏後「部駁中止」，事情才告暫停，此後將軍也離臺回省。

楊廷理的好友，擔任嘉義教諭的閩人謝金鑾，看到廷理的《蛤仔難全圖》、〈蛤仔難圖說〉與〈蛤仔難紀程〉，頗為認同他的看法，因而據之寫成《蛤仔難紀略》一書，並寫信給在京城詹事府任職少詹事的福建同鄉梁上國，請他代為上奏朝廷，奏章上他說：「臺灣淡水廳屬之蛤仔難地方，田土平曠豐饒，每為盜所覬覦。從前蔡牽、朱濆曾欲佔畊其地，俱為官兵擊退。若收入版圖，不特絕洋盜窺伺之端，且可獲海疆之利。」這樣的見地引起了嘉慶皇帝的重視。

於是皇帝令由閩浙總督阿林保與福建巡撫張師誠妥為討論決定，之後交由臺灣知府徐汝瀾前往查勘。結果仍然回覆比照賽沖阿將軍的原奏，分設屯弁。嘉慶十四年（1809）正月，皇上諭令阿林保的批示中，言及：「蛤仔難北境居民，現已聚至六萬餘人，且於盜匪窺伺之時，能知協力備禦，幫同殺賊，實為深明大義，自應收入版圖，豈可置之度外？況其地又膏腴，素為賊匪覬覦，若不官為經理，妥協防守，設竟為賊匪佔據，豈不成其巢穴？」但不久之後發生漳、泉械鬥案，官員奔走之際，因而來不及勘辦。

嘉慶十五年（1810），閩浙總督汪志伊奉旨前往淡水廳查辦漳、泉械鬥案，來到現在的萬華，「即有噶瑪蘭生番頭目包阿里等，帶領噶里阿完等社生番前來叩見，呈送戶口清冊，業已遵制薙髮，請即收入版圖」。於是命候補知府楊廷理帶同丁憂巡檢胡桂前往查勘，查得「漳人四萬二千五百餘丁，泉人二百五十餘丁，粵人一百四十餘丁，又有生、熟各番雜處其中」。因此呈文分析噶瑪蘭的地理形勢以及族群分佈的概況，說「若置之化外，恐臺灣日後或添肘腋之患」。同年四月，噶瑪蘭終於奉旨准予納入版圖，並正式譯蛤仔難為噶瑪蘭。

嘉慶十七年（1812）八月，噶瑪蘭廳正式開辦，隸屬於臺灣府，廳署置於五圍（今宜蘭市），設通判（類同於縣長）1 人，全稱為「噶瑪蘭民番糧捕通判」，另於廳治之北的頭圍設縣丞（等同副縣長）1 人，羅東巡檢（負責巡防地方、緝捕盜匪之責）1 人。光緒元年（1875），來臺全權處理「牡丹社事件」善後的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將臺灣的行政區劃調整為二府八縣一廳，同年十二月下旬（西曆1876 年初）奉准，噶瑪蘭廳升格並更名為宜蘭縣，隸屬於臺北府，「宜蘭」之名，從此沿用至今。

書名：依山傍水四村落

作者：陳胡彥

出版單位：財團法人鑑湖堂文化基金會

出版日期：2022年9月